期“少将邮箱”见报后,张一鹤打电话来说反响平和了一些。有人觉得他是在推卸责任,也有人觉得他说的是实话。一个署名叫“老读者”的信说:“写作这种事,确实有时候人物自己会活过来。我信李少将说的。”
但林婉清看完他的回应,只是把报纸叠好放在茶几上,走过来站在书房门口,看着那幅周乙弹钢琴的炭笔画。画在灯下显得有些暗,周乙的侧脸轮廓模糊,手指按在琴键上,分不清是按下去还是抬起来。
她看了一会儿,转过身对沉逸川说:“你把自己也写到悬崖边上了。”
沉逸川抬起头看着她。“你也这么觉得?”
“不是觉得。”林婉清走到他身边,把手搭在椅背上,“是看到。你写周乙差点被自己人打死——那是你在说自己。你写孙悦剑回来——那是你怕了。你怕周乙真的跟顾秋妍走到一起,你收不了场。你把张平汝拉出来逛大街,让他偶尔跟顾秋妍见一面,就是在提醒自己别忘了她是有丈夫的。”
沉逸川没有说话。他端起手边的茶杯,茶已经凉了,但还是喝了一口。凉茶的苦味在舌尖上扩散开来,涩得他皱了皱眉。
“那你觉得,”他放下杯子,“我应该怎么办?”
“我不知道。”林婉清的声音很轻,“但我知道的是,你不能因为怕收不了场就不写。你写的是小说,不是人生。小说里的人,想怎么走就怎么走。你拦着他们,他们就走不动了。”
林婉清转身出去了,门没有关严,留了一道缝。从门缝里透进来客厅的灯光,昏黄而温暖,跟书房里清冷的台灯光形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对比。沉逸川坐在那里,看着那道门缝,看了很久。
第一卷已经结束了。第二卷什么时候开始,他还不知道。但他知道,那个站在悬崖边上的人,不只是周乙,不只是他自己,还有那些跟在故事后面走了一路、哭了一路、骂了一路、还舍不得放手的读者。他们都在悬崖边上。
他拉开抽屉,把那叠厚厚的手稿整理好,用牛皮纸包起来,在上面写了三个字——第一卷。窗外,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九龙塘的街道湿漉漉的,路灯的光在水渍中碎成了一片一片的金黄色。楼下那个便衣已经换岗了,新来的一个撑着伞蹲在屋檐下,伞歪着,露出半个肩膀。
沉逸川把那包手稿放在书架的最高层,压在一本旧的英文本典上面。
明天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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