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神策府偏殿。
大战刚过,罗浮难得这么清静。
还是景元先动了。
他抬手解开肩上的系带,把自己的肩甲卸了下来。
边缘的鎏金纹都磨得发亮了,可看着还是那么威风。
彦卿缩在最边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副肩甲。
他看着景元捧着它,走到那个和自己长得相似、却眼盖蓝布的青年面前,心里羡慕得直冒泡。
另一个自己,居然得到了将军这么郑重的认可啊。
他偷偷低头瞅了瞅自己身上还带着稚气的云骑军制式甲胄。
他也想快点长大,快点变得足够强,能站在将军身边并肩作战,能让将军亲手柄这副肩甲戴在自己身上。
景元微微俯身,双手捧着肩甲,郑重地戴在了他的肩上。
冰凉的肩甲贴在身上,却有一股暖流顺着脊背往上涌。
“多谢将军。”他声音还有点哑,却比任何时候都坚定。
景元扶他起来,看着他肩上那副明显大了一号的肩甲,刚想开口说点什么,【无明剑首·彦卿】却先说话了,问出了那个在他心里压了许久、直到今天才敢问出口的问题。
“将军,彦卿有件事,困惑了好多年。”他微微垂着眼,声音很轻,“曾经,弟子跟您说,能和将军一同战死、为罗浮殉道,是弟子毕生的荣幸。可您当时没夸我,只是沉默着说了句‘傻孩子’。弟子一直想不明白,是我哪里做得不对吗?”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安静了。
景元深吸了一口气,看着眼前这个背负了太多的青年,眼里全是心疼和愧疚。
他沉默了好半天,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都砸在人心上:
“不是你做得不好。是我错了。”
“师父和徒弟一起战死,从来都不是徒弟的荣幸。那是师父的耻辱。”
整个人僵在原地,像被雷劈了似的。
心中的疑问,在这一刻,哗啦一下全解开了。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他一直以为,将军当时的沉默是嫌他幼稚,嫌他觉悟不够。
一直以为,当徒弟最高的荣耀,就是和师父并肩赴死。
可他从来没想过,在将军心里,这根本不是荣耀,是耻辱!
作为师父,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徒弟,没能看着他平安长大,反而要让他跟着自己一起去死,这才是最大的失败。
“将军……”他张了张嘴,喉咙堵得厉害。
手里的茶杯晃了晃,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到手背,她都没感觉到,手指不自觉地攥紧。
她想起了自己那个宇宙的景元。
镜流死后,他好象一夜之间就变了。
那个总是笑着、什么事都游刃有馀的景元不见了。
他变得沉默寡言,变得冷酷无情,把所有感情都藏得严严实实。
以前她一直不懂,不懂他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直到现在听到这句话,她才终于懂了。
对他来说,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师父,没能留住她,也是他这辈子最大的耻辱,也是永远好不了的伤口。
原来他所有的冷酷和决绝,都只是因为太在乎了。
“不愧是你啊,景元。”应星抱着骼膊嗤了一声,含糊地补了一句:“本来就是,当师父的,哪有让徒弟冲在前面送死的道理。”
“你们俩都给我记好了。”他看着两个相似的人,眼神格外认真,“我这个当将军、当师父的,最大的心愿从来不是让你们跟我一起拼命。是希望你们能好好活着,看着罗浮太平。”
“只要你们平平安安长大,比什么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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