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事见贾赦满脸铁青,怒目圆睁,嚇得一哆嗦,腰弯得更低了,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急忙回应:
“回回老爷,可所有產业都有人把守,小的们到了庄子上、铺面里,都进不去,问他们,他们说是朝廷的人,具体是哪个衙门的,他们也不说,只让小的不要多打听,说这不是咱们该问的事。
说完,偷偷抬眼看了贾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闻言,脸色一滯,隱约觉得有些不对,皱了皱眉,沉吟半晌,才沉声接话:
“怎么回事?为何会有朝廷的人把守?速速去打听,到底是哪个衙门的人,谁派来的,奉的谁的令,都给我查清楚了再回来报!”
管事哪里知道这些,只能连声应下,转身便跑出去打听了,脚步又快又乱,像是在逃命一般。
此前,贾赦已经特意上下打点过了,银子送出去了不少,人情也托出去了。
因此,不论是朝廷派人来核查贾珍、贾蓉之死,还是后来有关寧国府爵位继承等事,朝廷方面似乎都只是走了个过场,问了几句便不再多言,全部以贾家人的说词为准。
贾赦自当以为自己打点得力,心中暗暗得意,觉得这事已经十拿九稳了。
可眼下,竟然有朝廷的人把守寧国府的相关產业,还摆出一副不容商量的架势,这让他隱隱嗅到了一丝不对劲的气息。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管事婆子联袂而来,脚步匆匆,面色惶惶。
几人进了门,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皆低著头,苦著脸,领头的那一个壮著胆子往前迈了半步,躬身说:
“启稟大老爷,灵前的香烛、纸钱都快断了,厨房的菜蔬也不够了,连宾客们喝的茶水都只剩下最后几两,需得支领银两採买。”
贾赦正为寧国府產业被朝廷把守一事心烦意乱,听了这话,回过神来,不满地瞪了她们一眼:
“就这点小事也好来打扰老爷我?没了就去支取啊,找老爷我做什么?这么点事也要来回,真当老爷我閒著没事做?”
领头的管事婆子战战兢兢地抬起头来,看了贾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颤抖著回道:
“回回大老爷,银库的管事说,库中银两已经都被支取完了,小的们去支领,他说一文钱也拿不出来了,让小的们来回大老爷您。”
贾赦顿时一怔,半晌,拍著桌子怒道:
“混帐!简直是胡说八道,寧国府如此大的家业,怎会这般快就支取完了?”
“莫不是尔等中饱私囊,贪污剋扣了?你们打量著老爷我好糊弄是不是?”
几个管事婆子嚇得连连摇头,脸色都有些发白,领头那个急忙辨解:
“没没有啊,老爷,银库里的银子真的都已经被支取完了,一切都有帐可查,小的们哪里敢动一文钱?求老爷明鑑!”
说著,几人齐齐跪了下来,连连磕头。
贾赦自然不信,沉著脸,冷哼一声,吩咐道:
“来人,去將银库管事叫来,我倒要看看,这银子到底是怎么没的!”
旁边的下人立马应下,一溜烟地跑了出去传话了。
不多时,银库管事便气喘吁吁地赶来了,额头上满是汗珠,进门便跪了下来,低下头,大气都不敢出。 贾赦盯著他,冷然询问:
“听说银库的银子都被支领完了?有没有这回事?你老老实实说清楚,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脑袋!”
银库管事被他的气势和话语嚇得当场跪伏在地,额头贴著地面,惊颤回道:
“大老爷明鑑,库房中的银子都被支领走了,皆有帐可查的,小的不敢隱瞒,也不敢私吞一文。”
“每一笔支出都有凭据,有经手人的签字画押,小的不过是照章办事。”
说著,从袖袋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帐簿,双手捧著,举过头顶。
贾赦冷哼一声,让人將帐簿拿了过来,翻开帐簿看了起来,不看还好,一看之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每一笔支领的银钱確实都有记载,记得也很清楚,其中大部分是用於贾珍、贾蓉的丧事。
还有一部分,则是贾赦以协理寧国府事宜的身份冒领的,想著先拿一些来花销,填补自己手头的亏空。
周围那几个宾客见此,都窃窃私语起来,交头接耳,摇头嘆息,说什么的都有。
半晌,贾赦合上帐簿,脸色铁青,盯著银库管事追问道:
“老爷就不信,偌大的寧国府,几代人积攒下来的家业,就只剩下这点了,其余的银子呢?都到哪去了?”
银库管事微微抬起头,看了贾赦一眼,又赶紧低下头去,小心翼翼回道:
“回大老爷,其余的银子都被我们老爷存在钱庄里了,这是老爷多年来的习惯,说是库中存银太多不安全,不如放在钱庄里生息,用的时候再去支取。”
贾赦一听,顿时鬆了一口气,紧绷的面色缓和了下来,忙摆了摆手:
“既然库中没了,去钱庄取便是,这么简单的事还用老爷我教你?”
银库管事却苦著脸回道:
“小的派人去过了,钱庄的掌柜说,朝廷早已打发人去他们钱庄说过了,寧国府寄存的任何財物都不得支取,不论多少,一文也不许动。”
“说是奉了上头的令,至於是哪个衙门、哪位大人下的令,掌柜的也不肯说,只让小的们別问了,问了也没用。”
这话一出,贾赦再次怔住了,绕来绕去,似乎又是和朝廷干涉有关。
先是產业被人把守,后是钱庄的银子取不出来,这下贾赦心中的隱忧更甚了,只觉得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缓缓向他压来。
贾赦就算再糊涂自负,也知道事情不对劲了。
看著堂中等著支领银子办事的一眾管事和下人,一个个眼巴巴地望著他,只觉得如坠冰窖,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到头顶,整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