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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笄之年(一)(1 / 4)

第21章及笄之年(一)

武媚娘听说了这事,脸立刻就拉下来了,这些人哪里是在笑孩子,这是在指桑骂槐,表达对她的不满呢。

在朝局上,每一个举动落在不同的人眼里,就会有不同的解读,他们原本还能克制,但有人大声笑了,便觉得法不责众,无所谓了,加上心里的小心思,就放肆了。

其实在狄望舒哭着跑走的时候,他们也意识到不对了,这是宫宴上呢,但这事是韩国夫人起的头,应该怪罪不到他们身上吧?武媚娘盛装而来,头戴凤冠,身着绛紫色织金大袖衫,腰间束着白玉带,行动间环佩叮当,威仪赫赫。

她没有让宫人通传,径直走向自己的座榻。她坐下来的那一刻,目光冷冷地扫过韩国夫人的方向,韩国夫人正端着酒杯与旁边的命妇说笑,浑然不觉。“姐姐。”

韩国夫人一惊,转过头来,脸上还挂着没来得及收起的笑意,“天后有何吩咐?”

“方才朕在殿外,听见姐姐在说笑,说的什么?也让朕听听,一起乐乐。韩国夫人的笑容僵了,她这才意识到气氛不太对一一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周围的命妇们纷纷低下头去,没有人敢接这个话茬。“不过是些玩笑话…”

“哦?姐姐是在取笑狄望舒?”

韩国夫人的脸色变了,她没想到妹妹会在大庭广众之下为这么一件小事发难,更没想到妹妹会把话挑得这么明。

她勉强维持着笑容,语气里却已经带了几分心虚,“不过是逗孩子玩罢了,天后何必当真……

“姐姐也知道那是个孩子,一个八岁的孩子,父母远在边陲,寄居宫中,举目无亲。她每日天不亮便去国子学读书,深夜还在灯下温习功课,季考拿了第一,满朝上下却没有半句夸赞,只有冷嘲热讽。”她说着,目光缓缓扫过殿内群臣,所过之处人人低头,禁若寒蝉。“朕倒是想问问在座的诸位,一个八岁的孩子,写了一篇好文章,碍着你们什么了?袁道长夸她有才,那是袁道长的事,与这孩子何干?你们不敢去终南山找袁天罡理论,倒有脸在一个八岁孩子面前逞威风?”她的声音像是淬了冰,殿内鸦雀无声。

方才笑得最大声的那几位,此刻恨不得把头埋进面前的盘子里去。武媚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韩国夫人身上,再没有亲近,眼中是冷到了骨子里的疏离。

“姐姐,你早年守寡,独自拉扯敏之和敏月,朕怜你孤苦,让你自由出入宫禁,待你比旁的姐妹都要亲厚,你怎么敢当着众臣对朕指桑骂槐呢?”武顺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天后说得哪里话?”武媚娘冷哼了一声,她不在乎武顺那点小心思,甚至不在乎她勾引她的丈夫,但武顺不该妄想动她的权柄。

太子的野心写在了脸上,这些笑得最欢的,也是太子党吧?怎么,这么恨女人有能力,连演都不演了?

方才还笑得欢的那些命妇和官员,此刻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水,手里的酒杯端也不是放也不是,就那么僵在半空中。韩国夫人嘴唇微微发抖,想要开口辩解,可对上武媚娘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便如同被掐住了喉咙的雀鸟,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她终于意识到了,这场宫宴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寻常的时令宴,这是一座早就搭好了的戏台子。

而她方才那几句自以为风趣的玩笑话,恰好把自己推到了戏台子正中央,成了那只被枪打的出头鸟。

可是凭什么?她心里翻涌着不甘和委屈,她不过是逗了一个孩子几句,何至于此?天后要立威,何必拿自己的亲姐姐开刀?武媚娘看着姐姐那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心里的失望和愤怒像太液池的暗流一样翻涌着,武顺到现在都不明白自己错在哪里一一她以为自己的错是取笑了狄望舒,所以才觉得委屈,觉得天后小题大做。可在武媚娘眼里,狄望舒不过是被殃及的池鱼,这些人真正想笑的,是她武媚姐一个八岁的孩子碍不着任何人的路,可一个坐在御座上批阅奏章的女人,碍了太多人的眼。

他们说望舒不配比姜子牙,他们真正想说的是,天后不配掌权。姜子牙辅佐的是周武王,望舒将来辅佐的又是谁?

一个女人,凭什么站在朝堂之上发号施令?这些心思他们藏在肚子里,藏在笑容后面,藏在那一句句看似针对一个孩子的冷嘲热讽里。他们以为她看不出来?

笑话!

武媚娘缓缓站起身来,衣袂轻垂,环佩无声,就是这样从容的姿态,比任何拍案怒斥都更让人胆寒。

满殿的烛火在她身后摇曳,“今日这宴,朕看也不必开了。”此言一出,满殿皆惊。

宫宴尚未开席便散了,这是大唐立国以来从未有过的事。这样的宴席说散就散了,无异于当众打了所有赴宴之人的脸。可没有人敢说一个不字,群臣命妇纷纷起身,低着头鱼贯而出,脚步又快又轻,恨不得立刻消失。

有几位腿脚不利索的老臣被人搀着往外走,武顺是最后几个离开的。她起身时腿有些软,身边的大宫女连忙扶住她的胳膊。她走到殿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武媚娘依旧站在御座前,背对着殿门,正在与刘内侍低声吩咐着什么,从头到尾没有再看她一眼。

那背影在满殿烛火中显得格外孤峭,也格外陌生。武顺想起很多年前,妹妹还是先帝才人的时候,在感业寺里穿着灰扑扑的僧袍,拉着她的手说,“姐姐别怕,日后我必不负你”。那时候妹妹的手是温热的,手心有薄薄的茧,握着她的时候用了几分力,像是怕她也像旁人一样离开。

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只手不再握她的了?是从她第一次在李治面前多说了几句话开始?还是从太子偶尔望她的眼神里多了不该有的孺慕开始?

武顺不敢再想下去了,她转身走下台阶,夜风吹过来,凉得她打了个哆嗦。殿外月色正明,百官命妇的车马已经陆续散去,宫道上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几个小宦官在收拾散落的灯笼。

太平刚找到望舒,就听说宴已经散了,天后发了好大的火,望舒不知道这里头的内情,还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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