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心不忍。
见徒儿面露疑惑，元始在心底轻叹一声，寥寥几句便将前因后果向她说明。推演出徽真经历后，元始本打算直接灭杀周灵师徒，可来时瞧着徽真受苦，她又对周灵颇有情谊，他便留了周灵一命。白梅听完，整个人愣在原地。
她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堵住那般，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风吹动少女碎发，轻抚过她愈发苍白的面容。经此一事，她与周灵姐姐，势必做不成朋友了。白梅垂眸，泪水蓄上眼眶，在眶里转了几圈，又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弟、子知晓了。”
看着徽真忍耐到呼吸发颤的模样，元始心底某处有所触动。他抬手覆上她的脑袋，语气放轻了些，“你可有何心愿？”话落，白梅睫毛颤了两下，眼泪终究没挂住，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我、我…….”
此事虽因师尊而起，可她享受了他弟子带来的好处，也得承担风险，她根本生不出怨他之心。
而周姐姐因她上昆仑而受辱，她除了愧疚还是愧疚。如今师尊又杀了周姐姐老师，她更不知如何见她。原来陈塘关一别，竞然是最后一面。
“师尊，我们去救师兄吧。”
在下井之前，申公豹并未将那只千年鳌鱼放心上。他修为在昆仑虽不拔尖，但对付一只妖怪却绰绰有余。直到，他三十回合便败给那妖怪。
敢情妖怪和周灵打得有来有回是装出来的。至于在他面前装这一回，定然不是为了因当时就在暗处的他，而是.………小师妹！
申公豹挣扎起身，下一刻眼前一黑，昏了过去。遭了，要是小师妹出事，天尊一定会把他皮都给扒了。意识浮沉，也不知多了多久，申公豹耳畔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师兄。”
压在他身上的禁制解除，申公豹睫毛猛地一颤，睁开眼睛。入目是一道清冷如霜的高挑身影。
申公豹顿时清醒，翻身一趴，“弟子见过天尊！”天尊一向不喜他，他从未想过，他有朝一日会亲身降临，只为解救他。这一刻，申公豹忽地没那么怨恨天尊对姜子牙委以重任了。然而此番感动，在瞧见小师妹从洞外走进来，向他表达关心后彻底消失。他就知道！
冷冽目光从身上扫过，如一盆凉水在冬日狠狠浇下，申公豹再次意识到了天尊的不公。
他扯了扯僵硬的脸庞，笑着对师妹道：“师妹，师兄无事。”压在身上的目光终于消失，气得申公豹在心里足足骂了小师妹一刻钟。天尊很少离开昆仑，如今亲身来救小师妹，摆明了对小师妹格外疼爱。他才不会相信师妹之前的敷衍之词，不然天尊怎么不去救其他弟子，据他所知，十二金仙修行中遇见的危险也不少。小师妹这个滑头，私下定有讨好天尊的手段，不说出来就是怕他抢了天尊的疼爱。
“天尊，那妖怪好生狡猾，与周灵联手在弟子面前演了一出戏。”一想起这事，申公豹就恨得牙痒痒。
“弟子无能，若非您来得及时，小师妹怕是要被她们所害。”申公豹深知天尊并不在意他，又顺势便拉出小师妹来告状。他掐指一算，那妖怪虽已身陨，可周灵还在。申公豹身心都在天尊身上，揣摩神色，斟酌措辞，生怕哪句话说得不对，就会引起天尊不满。
乃至他并未发现，在他提及周灵后，悄悄红了眼的小师妹。元始正欲将他拍飞，便听小徒弟唤他。
“师尊！”
少女抬眸，明亮眸中浸漫泪水，她嘴角微微上扬，却不见喜意。“弟子还是想见周姐姐最后一面。”
她们之间有许多误会，就算两人注定不能为友，她也不想让这些误会横在两人之间。
徽真望来的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恳切。元始指尖一捻，一缕清辉自指间弹出，朝着一个地方飞去。“去吧。”
白梅弯腰鞠躬，声音脆亮，“多谢师尊！”目送小师妹身影消失，深觉惹祸的申公豹刚抬头，猝不及防对上天尊目光。那一瞬，申公豹只觉寒渊覆顶，冰冷刺骨，慑得他浑身发僵。他膝盖一软，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天尊，弟子无能。”
白梅最终没能如愿解开心结。
察觉她接近那刻，周灵快速背过身。
“别过来。”
周灵声音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她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没有温度的话。“白梅，你老师杀了我老师，我自知报不了仇，也请你也别出现在我面前。”
话落，一道青光从她脚底升起，将她整个人笼罩其中，随即消散。白梅收回手，张嘴低低唤了声“周姐姐"。她蹲下抱膝，手抖得厉害，从无声落泪到崩溃大哭，仿佛有无尽委屈。山谷另一头，元始蹙眉听着那不间断的哭声。从低低啜泣变成压抑不住的崩溃，徽真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身体都在发抖。
隐在袖中的手指微微一动，像是在忍耐，又像是在压制。他饶周灵一命，不是为了让她惹徽真伤心。申公豹跪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圣人之怒，不显于色，不形于言，可天地知，万物知，跪在脚下的他更知。申公豹在心里疯狂地祈祷。
小师妹，快点回来呀！
从前的他总想着能私下与天尊相处，也想好如何在天尊面前表现自己，以此来得到天尊认可。
为此，他费尽心机，用尽手段，却始终被天尊厌弃。可此刻，他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和天尊私下相处，不是他能承受的。
小师妹，快回来吧。
申公豹闭上眼，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念着。在他念到第四千七百八十一遍时，山谷入口处终于出现那道纤瘦的白色身影。少女面色平静，若非哭得红肿的眼睛，任谁也瞧不出她不久前崩溃大哭的模样。
“师尊，弟子可以在回昆仑前，去见见之前收留弟子的殷璇姐姐吗？”少女嘴角含笑，眼尾泛着湿红，这可怜又脆弱的模样撞入眼底，任谁都不忍拒绝半分。
元始颔首：“此次事了，三年内不得再出昆仑。”沾染红尘过多，对修道之人有害无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