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实在是高!站在全局和培养干部的角度,大力肯定他的能力和成绩,然后恳切建议将这样难得的‘全才’交流到更吃劲的岗位上去开创新局、勇挑重担……理由光明正大,无可指摘。周家那边就算看出用意,也难以公开反对这种‘提拔重用’式的调动。”
“但仅凭我们两家,推动如此级别的‘交流’,分量依然不足。”诸葛沛微微颔首,进入更实际的推演,“周家、陈家必定全力护航,希望他在汉东这个高起点上继续积累重量级资本。沙瑞金那边……态度会有些微妙。他需要周瑾的政绩,但也未必乐见一个履历、能力、背景都如此强悍的搭档在汉东根基过深,影响平衡。关键在于,如何让更多觉得有必要‘平衡’一下的力量添加进来。”
他的目光投向更深处:“首要目标,是秦家。”
“沙瑞金的岳父,秦老。”
“正是。”诸葛沛道,“秦老是稳健派的代表,讲究水到渠成,反对拔苗助长。周瑾这份火箭式的履历和晋升,在秦老看来,或许失之‘躁进’,根基的扎实程度需要更复杂环境的检验。此为其一。”
他顿了顿,声音更缓:“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他得为沙瑞金这个女婿的长远处境考虑。如果周瑾以如此势头留在汉东当省长,两强并立,沙瑞金这个书记如何才能确保内核权威?班子的稳定与平衡如何维系?秦老深谙权力运行之道,必然不愿见到汉东出现可能尾大不掉的局面。我们可以通过可靠渠道,将这种对‘平衡’与‘长远稳定’的关切,含蓄地传递过去。秦老自有判断。”
刘振邦连连点头:“从关心大局稳定和女婿实际处境切入,秦老被说动的可能性很大。这条路子,我去设法沟通。还有其他力量吗?”
诸葛沛沉默片刻,缓缓吐出两个字:“钟家。”
“钟家?他们不是已经……”
“困兽犹斗,其怨尤毒。”诸葛沛淡淡道,“钟家栽了大跟头,几乎出局,对周瑾乃至周家相关的一切,必然恨之入骨。他们残馀的能量或许不多,但在某些特定场合,发出一些声音,提供一些‘角度’,连络一些同样对周家势力扩张感到不安的‘散兵游勇’,还是能做到的。这股怨气,是一把现成的、不沾我们手的刀。用好了,能在水下搅起些浑浊。”
刘振邦会意,但提醒道:“钟家可用,但必须绝对隔断,不能留下任何把我们牵扯进去的痕迹。”
“这是自然。”诸葛沛道,“我们要做的,是营造一种氛围。把‘如此年轻的干部是否需要更多样化的艰苦锻炼’、‘优秀资源如何在全国范围内更均衡地配置’、‘一省班子长期稳定是否需要考虑梯度搭配’……诸如此类的议题,通过多种渠道,委婉地抛出去,引发一些讨论和关注。当觉得有必要‘稳妥’一些、‘平衡’一下的声音多起来,形成某种无形的压力或倾向时,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他最后总结道,恢复了一贯的从容:“记住,内核是‘拖慢’而非‘打倒’。因此,一切行动必须包裹在‘爱护人才’、‘着眼全局’、‘促进交流’的外衣之下。在正式的场合,我们要做周瑾同志成绩的‘热情赞扬者’,同时做他交流锻炼的‘积极建议者’。剩下的,就看各自运作的巧劲,和……时势的微妙变化了。”
暖阁内,灯光将两个身影投在古老的墙壁上,摇曳不定。一场针对那位履历耀眼、年仅四十三岁的封疆大吏候选人的精密谋划,在这茶香与夜色中悄然定格。他们试图用“重用”的绳索,去捆缚那跃升的势头;用“锻炼”的名义,去争夺那至关重要的时间窗口。
窗外,夜色如墨,虫鸣时断时续。这场局限于斗室之内的算计,其涟漪终将试图涌向决定棋盘走向的更高处。而汉东的那个身影,是否早已在履历的下一页,预留下了应对的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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