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开始在那片初具规模的小镇蓝图上逡巡、扫描、分析。
东面农业区边缘,靠近围墙的那片洼地,雨水汇集成了明显反光的水塘,排水系统肯定有问题。
嗯,得让建设部那帮地精去挖条泄水沟,或者干脆因地制宜弄个蓄水池,平时储水旱季用,兼做消防水源……(她脑子里自动蹦出了简易水利规划的几条要点,甚至包括了土方量和大致工时估算。
西面工业区和南面居民区之间,缺少足够的物理隔离带。
现在风向不对,那些烟尘和噪音怕是会直接灌进居民家里,长此以往,投诉量肯定飙升。是不是该规划一片绿化隔离带?
或者让艾拉妮尔她们想办法催生一些能强力吸附灰尘、兼具隔音效果的高大乔木?
这算环境部还是建设部的职责?(环境保护和潜在的邻里纠纷预防方案在她脑中初步形成,顺带引发了关于部门权责的思考。
北面军事区的了望哨位置,根据上次沙盘推演的结果,好像还存在几个视觉死角,苍狼之前确实隐晦地提过。
或许应该在围墙那几个关键拐角,利用地形再增建两个半埋式的暗堡,形成交叉火力,弥补防御漏洞……(防御体系优化构思自动浮现,连带着暗堡的大致结构和建材需求都有了模糊概念。
还有,公共仓库的分布……目前主要集中在南区。
北区和西区的居民领取物资,岂不是要横穿大半个城市?
效率低下,浪费时间。是不是应该在东、西、北也各设一个分区仓库?
或者,更麻烦一点,搞个统一的物流配送系统?
是用那些耐力好的驮兽,还是相信地精那些看起来就很不靠谱、但据说效率不错的自动运输车?(后勤保障及城内交通流线规划的雏形,伴随着对地精科技可靠性的深深怀疑,一起涌上心头。
一个个具体、务实、充满了该死“建设性”的念头,如同被春雨激活的种子,不受控制地从她那片本应寸草不生的心湖深处咕嘟咕嘟地冒出来。
它们清晰,明确,直指问题核心,并且自带解决方案倾向。
沈无殇猛地一个激灵,从那种诡异的“规划状态”中惊醒!
她……她刚才……是在干什么?!
她不是在思考如何高效毁灭这个世界或者让自己获得永恒安眠吗?
怎么又开始下意识地、主动地规划起这个破小镇的未来了?!
城市规划?!
她一个一心求死、对这个世界毫无留恋的厌世者,
为什么要去考虑排水系统、绿化隔离带、交叉火力点和城内物流配送?!
那个根植于她灵魂深处、支撑了她无数个日夜的、最根本的驱动力——“求死”
在这一刻,仿佛被这些源源不断、琐碎而具体的“麻烦事”组成的无形洪流,给冲淡了,稀释了。
它依旧坚硬地存在于那里,像是退潮后露出的黑色礁石,冰冷而真实,却被淹没在了更广阔、更纷杂、更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海平面之下。
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前所未有的恐慌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发现自己开始无法纯粹地、心无旁骛地去思考“死亡”这个终极命题。
她的大脑,她引以为傲的逻辑处理器,似乎被这个领地、被这帮吵吵嚷嚷的家伙“污染”了!
会自动切换到“发现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和“如何更优化发展”的模式!
这比任何强大的敌人,任何系统精神污染的惩罚,都让她感到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这是来自内部的“叛变”!
是她坚守的最后堡垒从内部开始瓦解的征兆!
【叮!检测到宿主正在进行大规模、系统性、且具备高度可行性的领地发展规划思维活动……认知模式向“秩序构建者”“星火城”度微弱上升……】
【警告:过度沉迷于行政管理与长远规划,可能导致终极目标(自我了断)优先级显着下滑……建议宿主保持警惕,适当放空……】
系统的提示音适时地、带着一种诡异的、仿佛在努力憋笑的电子杂音,响了起来。
沈无殇:“……”
她感觉系统根本不是在警告她,而是在赤裸裸地嘲讽她!
连这个绑定在她脑子里的、可能跟她妹妹有不明关联的破玩意儿,都看出来她正在“堕落”的迹象了!
一股无名邪火蹭地窜起,她烦躁地一拳砸在了望塔冰冷坚硬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手背传来清晰的刺痛,却丝毫无法驱散脑海里那些已经生根发芽的、该死的规划图。
她深吸一口带着雨水腥味、金属锈味和隐约烟火气的冰冷空气,强迫自己将目光从下方那片越来越清晰的“小镇蓝图”上狠狠撕开,投向远方更加阴沉、被厚重雨幕彻底模糊的地平线。
兽潮还没来。影月教团的阴谋还在暗处像毒蛇一样蠕动。
系统的真相依旧迷雾重重,那声诡异的摇篮曲像根刺扎在她心底。
而这些麻烦,现在似乎都和她脚下这个正在自动运转、并且开始反向“侵蚀”她意志的麻烦集合体紧密相连。
她好像……真的甩不掉这个摊子了。
至少,在搞清楚系统真相、解决掉影月教团、并且确保这个破地方不会因为她立刻撒手不管而瞬间崩溃(从而引来更多、更难以想象的麻烦)之前,她似乎……暂时是死不了了。
这个认知让她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几乎要淹没她的憋屈和无力。
她,沈无殇,一个立志于自我毁灭、追求永恒宁静的顶尖强者,
居然被迫成为了一座多种族混杂、画风清奇小镇的……市长?(还是那种明明不想管事,却被迫要管方向、定基调的)
这他妈的都是什么事儿!剧本拿错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