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手电筒的光,照向那些木箱。
只见其中两个箱子里,装满了已经开始腐烂的死鱼。
而其他的箱子,则全都是空的。
这是怎么回事?
郑小河皱起了眉头。
难道,刚才那几个人,是鱼贩子?
可他们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来倒鱼?
而且,还用了这么多箱子?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是什么人的时候,她脚上的布鞋,好象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手电筒的光线,照向脚边。
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没吸完的烟头,还有一个被撕得乱七八糟的烟盒。
郑小河蹲下身,将手电筒放在一边,捡起那几片皱巴巴的纸,在地上拼接起来。
当她拼出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图案时,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像。
虽然不完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头像,她见过。
她曾在竹下美子的婚礼上,还有其他一些有日本人在的场合,见过他们吸这种烟。当时她注意到这个香烟是因为想起了,这种烟在现代还卖着。
这个是日本本土最有名的“旭日”牌香烟的包装。
这种烟,在上海的洋行里,都很难买到。
更别说,是在吴江这么个小镇子上了。
日本人!
她迅速将地上的那些烟盒碎片和烟头,都收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做完这一切,她立刻离开了这个诡异的仓库。
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步离开了码头。她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了同里街。
此时的同里街,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
只有那家“德丰米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郑小河走到米行门口,朝里面看了看。
店里那个一脸和气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看到郑小河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表现出惊讶。
“哎哟,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老板,我……我有点事,想再跟您打听打听。”郑小河也装作一副路过偶遇的样子。
老板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将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同志,都办妥了?”他转过身,脸上的惊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恩。”郑小河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铜钥匙,交给了老板。
“货都在五号仓库,一共二十七个箱子,都码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去取。”
“好。”老板接过钥匙,郑重地收了起来,“同志,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郑小河面容凝重,沉声道,“不过,我今天晚上,在码头那边,还发现了一点别的情况。我觉得,必须得立刻向组织汇报。”
“什么情况?”老板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郑小河没有多馀的废话,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那些从十四号仓库里捡来的烟头和烟盒碎片,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什么?”老板拿起那个烟盒,看了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是我在十四号仓库发现的。”郑小河说,“十四号仓库的门没锁,里面还有一股很浓的鱼腥味。我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十几个大木箱,其中两个,装满了烂鱼。其他的,都是空的,而且都敞着盖子。”
“而这些东西,就是在那些空箱子旁边发现的。这个是日本的旭日牌香烟盒。”
“旭日牌香烟?”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日本人?”
“对。”郑小河点了点头,“而且,我怀疑,他们的人数,应该在十个左右。他们很可能是利用鱼贩子的身份做掩护,躲在那些装鱼的箱子里,混进来的。”
“我离开的时候,还看到有几个黑影,从十四号仓库的方向,朝码头深处走去。我不敢跟得太近。”
老板听着郑小河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志,你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他看着郑小河,眼神十分灼亮。
“我马上就通过紧急渠道,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让其他的同志,立刻对十四号仓库,还有整个码头,进行布控。”
“这些小日本,真是无孔不入!竟然用这种法子,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同志,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老板说,“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走进了里屋。
郑小河猜测,他应该是去发电报了。
她没有在店里多待,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她走到门口,对里屋说了一声:“同志,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
“同志,你等一下!”老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安排两个同志,送你回去。”
“不用了。”郑小河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已经把路都摸熟了。我一个人走,目标小,反而更安全。”
“可是……”
“放心吧。”郑小河对他笑了笑,“我能一个人来,就能一个人回去。你们赶紧处理这边的事吧,别为我分心。”
“那……好吧。”老板见她态度坚决,立刻叮嘱道,“同志,你路上,千万要小心。”
郑小河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老板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旭日”牌的烟盒,快速转身,又走进了里屋。
电报机发出的“滴滴滴”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
郑小河加快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