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是敲山震虎,令我时时自省,不敢或忘。”
他没有提及道衍,更没有提那“白帽”之谶,但徐仪华从他略显深沉的目光中,能感受到他内心远非表面这般平静。她深知自己的夫君,并非甘于平庸、安享富贵之辈,他胸有丘壑,志存高远。只是这些心思,在当今时局下,是绝不能宣之于口的。
“四哥,”徐仪华的声音坚定而柔和,“无论外界如何,我们但求问心无愧,谨守本分,尽己所能,护卫一方安宁,便是对父皇、对母后、对天下最好的交代。”她的话语如同这温泉之水,温柔而有力地抚慰着朱棣的心绪。
朱棣转头看她,氤氲水汽中,妻子容颜清丽,目光澄澈。得妻如此,夫复何求?他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紧握她的手,低声道:“仪华,有你在我身边,我心甚安。”
徐仪华微微一笑,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膀上。两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依偎,看庭前竹林摇曳,听山间泉水叮咚。
他们在汤山别业住了三日。每日,徐仪华都会在温泉中浸泡一段时间,气色眼见着一天天红润起来,眉宇间也重新焕发出动人的光彩。朱棣大部分时间陪着她,或一起泡温泉闲话家常,或在山间小径漫步,看初绽的野花,听欢快的溪流。他们聊起孩子们的趣事,高炽的敦厚好学,高煦的活泼好动,高燧的咿呀学语,还有两个女儿乖巧可爱的模样,充满了为人父母的温情与期盼。他们也探讨北平的风土人情,边防军务,徐仪华往往能提出中肯的见解,令朱棣也深受启发。这三日,仿佛是从繁忙政务和沉重思绪中偷来的闲暇,让他们重温了少年夫妻的亲密与宁静,彼此间的情感也在温泉的滋养下愈发深厚。
回程的路上,朱棣看着徐仪华恢复了些许往日的神采,心中大感宽慰。他知道,前路依旧漫长,肩负的责任依旧沉重,潜藏的心思依旧需要深埋。但至少在此刻,经过这汤山温泉的洗涤和爱妻的陪伴,他感到身心俱疲得到了有效的抚慰,仿佛重新积蓄了力量,足以支撑他继续面对北平的风霜,以及未来那不可预知的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