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日上三竿。
姜明缓缓从床榻上醒来。
一夜数变,让他精神颇为疲惫,这一觉也睡得格外沉实。
绕过山水泼墨屏风,桌上早已备好了精美的早膳,在下方的隔水铜炉的作用下保持着温热。
墙角的铜盆之中,盛放着飘着热气的清水。
一旁整齐地叠着丝棉毛巾,以及带着沉香的齿木和细腻如雪的牙粉。
姜明伸手试了试,水温恰好。
也不知是自己起得凑巧,还是有侍女一直在门外候着,只为了这一盆水温适宜。
齿木幽香,牙粉清新。
让他有一瞬恍惚,仿佛回到了前世。
经过昨日的震撼,对于苏家这种细致无声的奢靡,姜明已渐渐有些麻木了。
洗漱完毕,用过早膳,姜明推门而出。
此处四周围着一圈青瓦白墙,门口立着一座精致的浮雕影壁,仿佛将喧嚣隔绝于外。
院内只有几株翠竹随风摇曳,连虫鸣鸟叫都显得格外轻柔。
确实是个闭关修行的好地方。
姜明深吸一口清气,寻了处开阔地,摆开架势,开始了每日雷打不动的早课。
“头如悬钟,颈如立柱,脊如满弓,足如盘根……”
一缕缕松阳气不断从足底涌起,朝着脊背大龙而去,姜明以松阳桩,拉起了今日的序幕。
约莫半个时辰后,姜明收了桩功,正欲演练几套招式活动筋骨。
“哼”
一声冷哼骤然从头顶传来。
姜明循声望去。
只见那戴着漆黑面具、身姿修长地凌护卫,正立于院墙之上,手中提着那个姜明无比眼熟的巨大包裹。
“原来是凌护卫”
凌红绫一言不发,只见她足尖一点,飘然而下,落至院中石桌旁。
动作轻柔地将包裹放下,随即身形一晃,再次腾空而起,掠过院墙,眨眼间便消失在院墙之后。
“有门不走非要高来高去”
姜明小声嘀咕了一句,随即快步上前。
解开包裹,那十九册珍贵无比的医书立刻映入眼帘。
甚至连他自己随手买的五本医书也一本不少。
姜明心中一动,朝着凌红绫消失的方向,高声喝道:“多谢凌护卫”
也不管听不听得到,先行谢过再说。
话语刚落,院外就传来一声冷哼,显然是听见了。
“”
姜明摇了摇头,不知道这人有什么毛病。
昨日他回来之时,便担心这些医书落入他人之手。
毕竟此事彻查下来,自己的住处不定会被翻个底朝天,于是提前拜托了绿珠,却没想是凌护卫送来。
苏家血脉内斗,此事波及不小,他待在这里反是脱离了旋涡,正是修习武道和医道的好机会。
“可惜,这里没有丹药只能以研习医道为主,也不知道张仲把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就在他头疼昨日应多提一句,让凌护卫将丹药一同带来之时,院外忽然传来一句软糯的呼唤:
“姜护院,你起了?”
一道水绿的身影从影壁后转出,身后还跟着一队仆妇。
绿珠歉意一礼道:“昨日太过仓促,只顾着安顿住处。姜护院乃是习武之人,这院子空荡荡的也不方便,今日特来布置一番”
绿珠姑娘太客气了,在下只需一块空地便好,无需”
“那可不行。”绿珠打断道,声音软糯却语气坚决:
“小姐特意吩咐了,绝不能怠慢了姜护院。劳烦退后几步”
随后,她转身指挥起那队仆妇,别看她说话温声细语,但做起事来颇为干练。
“石锁要按大小排好”
“那里要抬走,注意别把地砖压坏了”
半晌工夫,这原本充满雅趣的小院,竟被硬生生改造成了一个演武场。
原本的假山怪石被搬空,取而代之的摆满各式武具的兵器架、沉重的石锁,以及几个造型奇特的木人桩。
特别是那几具木人桩被抬进来的瞬间,一股浓郁刺鼻的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院落。
姜明心中一动,讶声道:“药桩?!”
“姜护卫好眼力,小姐库房中摆着不少药桩,左右用不上,我就送来了”
“这太过破费了,绿珠姑娘还是收回去吧”姜明拒绝道。
所谓的“药桩”,乃是以珍稀硬木为骨,取数十种虎狼大药熬煮浸泡,待药力完全渗入木质纹理后,再以坚韧无比的药藤浸泡药液,辅以金银丝线编织缠绕而成。
这不仅仅是练功的靶子,更是一件辅助修行的珍宝!
武者在击打药桩时,药力会通过反震之力渗入皮膜筋骨,淬炼肉身,更添活血化瘀,治疔暗伤之效。
特别是这些木人手脚都是活的,只要拨动机关,就能使其随着击打扭转。
只要将三具木人以品字摆放,武者再立于其中,便能借此修炼横炼功夫。
毫不夸张的说,寻常一具药桩,即便其中金丝银线可以回收,至少也要以百金为价。
若不是姜明在《武经丹心录》中见过记载,怕是也认不出来。
何况以七小姐的奢豪来看,她给的药桩,必然远超市贩之物!
他本就对丹经受之有愧,只是急需此物,才厚颜收下。
眼前的药桩,他是万万不可沾手了。
绿珠掩嘴笑道:
“库房管事说,这药桩一旦开封,就会缓缓流失药力,即便收回去,最后也只能丢掉”
“何况小姐库中,此类事物堆成小山,姜护院就只当帮小姐清理一番罢了”
“而且小姐说了,姜护院在这里的几日,所需事物,都要一一备齐,不然就要责罚于我”
姜明闻言,沉默良久。
这理由虽牵强,但话已至此,已是无法推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