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
负责看家的艾达在把布里吉特哄睡着之后就跑到书桌旁边看书去了,她看的书基本都是从伊蒙那里借过来的,毕竟家里七口人,也只有伊蒙拥有那么多书。
当然不是买的,大多都是伊蒙从图书馆里“借”来的。
所以这么四舍五入下来,艾达看的书也都是从图书馆里借来的——即便她从来没有去过图书馆。
艾达把伊蒙当做自己的榜样。
又或者说伊蒙逼她把他当成榜样。
反正就是伊蒙干什么,她也会学着干什么。
但是学归学,她有的时候根本不能理解伊蒙的所作所为,他也不是每次都会向其他人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但他从来没错过,或者说,很少错过,基本没错过。
这在艾达看来是一个很诡异的现象。
因为在多诺万家,任何人都有可能闯祸,“会把事情搞砸”似乎是刻在多诺万骨子里的东西,但凡体内流淌着“多诺万”的血,就会不可避免的出现这样那样的问题:
长姐克里斯蒂娜继承了母亲的冲动特质,情绪很容易产生波动,很容易上头,这就意味着她有着糟糕的择偶眼光,很容易就会因为性冲动做出错误决断。
再加之她缺乏长远规划和她的“烈士情结”,她会做错事再正常不过了,没有父亲的布里吉特不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吗?她有的时候根本控制不了自己。
二哥罗曼,大麻烦精,闯祸对他来说就是常态,就好象不在外面闯祸他就会觉得自己不存在了。
如果说克里斯蒂娜只是容易被情感冲昏头脑,那罗曼就是会被多巴胺绑架的奴隶,他重在“活在当下”,享受着混乱,甚至会主动制造混乱,他从来不会思考未来的事情,就仿佛一旦这么做,他的猪脑就会因为过载而彻底烧毁。
在艾达看来,罗曼进监狱不是“会不会”的问题,而是“什么时候”的问题。
三哥肖恩……
他是个胆小鬼。
虽然他也很聪明,有可能和伊蒙一样聪明,甚至在某些学科上比伊蒙更有天赋,但他骨子里很软弱,他被保护的太好了,缺乏那股子狠劲儿。
罗曼有一点儿说的没错,肖恩根本不象是“多诺万”,他所有的虚张声势都只是为了掩盖内心深处的恐惧,要是没有伊蒙和罗曼顶在前面,他恐怕早就被巴顿山这台绞肉机给搅碎了。
而他们的父亲布莱恩——
艾达甚至不屑于去分析他,他不是“有可能”闯祸,他本身就是一场会行走、会呼吸、甚至散发着酒精臭味儿的巨大灾难。
他走到哪里,事儿就会出在哪里。
这是一件很玄的事情,有的时候他做出的一些选择在当时很难说有错,可事情偏偏就是喜欢往最差的方向发展,然后彻底不受控制的恶化……
越是思考,艾达就越是觉得大哥伊蒙很不对劲,当所有人都在凭借自己的“本能”行事时,他好象已经完全站在另一个维度上思考问题了:
就比如说他不允许家里的人触碰精神类药物,还声称那是一种会消磨主观能动性的工具。生意归生意,赚别人的钱是因为别人傻,但自己不能碰,谁碰谁滚蛋。叶子这种东西他可能会对家里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艾达也没见他飞过。。
这在巴顿山的环境中是很少见的一件事,大多数家庭的家长都在想着让孩子赶紧毕业出去找工作,甚至直接肆业出去打工。但伊蒙似乎对此十分排斥,就好象上了大学才能赚到钱似的。
他还说服克里斯蒂娜成立了一个“家庭资金”,无论是克里斯蒂娜的工资,还是罗曼赚的黑钱,还有他自己的收入——所有人赚的钱必须拿出一部分放进这个基金里攒下来,不能乱花,以备不时之需……
当然还有其它的一些事情,比如说他一再强调家人至上,要一致对外什么的……
总的来说,伊蒙就是很特别。
也难怪他一个巴顿山出身的穷小子会在圣佩德罗高中里那么受欢迎了,除了他继承了多诺万家优良的颜值基因以外,那股子从内而外散发出的违和感,或者说反差感确实会吸引不了解他的人一探究竟。
而那就象一张蜘蛛网,一旦靠近了就会被黏上,然后彻底陷入其中不可自拔。
这就是为什么艾达要看伊蒙看的书,学伊蒙说话的方式,甚至模仿伊蒙思考的逻辑。
她不想象克里斯蒂娜那样被随便一个男人感动的一塌糊涂然后被人搞大肚子,也不想象罗曼那样在监狱里度过馀生,更不想象肖恩那样做一只胆小的缩头乌龟。
——她想成为伊蒙。
但这显然并不是一个易于实现的目标。
艾达看书看到了中午一点多,觉得自己肚子饿了,于是下楼去冰箱里找点儿东西吃。
就在这时,家门外传来了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便是刺耳的刹车声。
“——搞什么?”
艾达警觉地合上冰箱门,然后扯来一张餐桌座椅。
她站在椅子上,打开最上层的橱柜,从各类罐头的深处摸出一把沉甸甸的手枪。
昨天那把猎枪震得她的肩膀到现在还疼呢,所以这次得换个劲儿小的。
她刚从座椅上跳下来,就听到了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咚咚咚!”
三声沉重的敲门声。
——这显然不是她的兄弟们回家了,因为他们从来不敲门。
一定是外人。
——难道是之前试图洗劫他们的人又回来了?可伊蒙不是说那些人已经被他摆平了吗?
“是谁在门外!?”艾达没敢靠近,而是藏在墙后,举起手枪指着大门。
“——多诺万在家吗?”
多诺万多了,谁知道他指的是哪个多诺万?
不过,那人一开口,艾达就意识到他不太可能是昨天的那个黑人,听他的口音,更象是拉美裔,但口音并不重。
——难道是瘾君子帮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