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艇的舱门刚打开,一股湿冷的、带着浓重腥臭的气流就扑面而来。
那气味象是无数年积累下来的腐烂物混合在一起,又象是某种深海生物长期居住后留下的体味,浓得几乎能用鼻子触摸到。
陈默第一个踏出舱门。
然后是林清歌,许砚,还有剩下的敢死队队员。
他们刚在海底的地面上站稳,就看到了。
一群东西,正在向这艘船慢慢逼近。
不,不是“慢慢”。
是那种极其缓慢的、带着某种古老节奏的、象是在进行某种仪式的……移动。
那些东西长得介于人类和鱼类之间。
但和之前在海上见过的那些“鱼人”完全不同。
鱼人虽然也被改造过,但至少还能看出是“被改造不久”的样子,身上还残留着某种现代的、工业化的痕迹。
但这些生物——
他们的身体,显然经历过极其漫长的、持续了不知道多少年的退化与畸变。
那是一种时间本身雕刻出来的恐怖。
他们的皮肤是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绿色。
那种颜色,象是泡在福尔马林里太久的尸体,又象是深海里终年不见阳光的盲眼鱼类的表皮。
上面密密麻麻地覆盖着细小的鳞片,那些鳞片不是整齐排列的,而是东一片西一片,胡乱生长,有的地方厚厚一层,有的地方则完全裸露着溃烂的皮肉。
还有大片大片的伤口。
不是新伤。
是那种早已溃烂、感染、却从未愈合过的老伤。
那些伤口泛着某种诡异的、荧光般的幽蓝色光泽。
在深海这个被蓝绿色光芒笼罩的环境里,那些荧光一闪一闪,象是嵌进肉里的鬼火,又象是它们自身散发出的、来自地狱的求救信号。
它们有四肢。
但那些肢体的比例,完全不对。
有的手臂太长,垂下来能直接碰到膝盖以下的地面。
有的腿太短,短到象是两截肉桩直接按在躯干上,走起路来只能靠上肢在地上拖行。
有的甚至从背部、肋下、甚至是后颈的位置,额外长出了奇形怪状的肉质突起。
那些突起随着它们的动作轻轻晃动,象是什么尚未发育完全的器官,又象是某种畸形的肿瘤。
它们的头部,勉强还能看出人类的轮廓。
但也只是“轮廓”了。
五官已经完全扭曲,象是被一只粗暴的手随意揉捏过,然后随手丢在那里定型。
眼睛长在脸的不同位置。
有的偏高,快要长到额头上去。
有的偏低,直接长在脸颊两侧。
有的甚至一只在上,一只在下,根本不对称,看人的时候得歪着脑袋才能对准焦距。
鼻子变成了两条竖着的细缝,随着呼吸一开一合,象是在用另一种方式感知这个世界。
嘴巴则直接裂开到了耳朵根的位置。
咧开的时候,露出里面参差不齐的、像锯齿一样的尖牙。
那些牙齿有的已经烂了,黑洞洞的,有的却锋利得象刚打磨过的刀片。
大约有三十多个这样的生物。
不。
不止三十个。
林清歌的馀光扫过周围。
阴影里,沉船的残骸后,那些惨白的骨骼堆成的山丘后面——
还有更多。
密密麻麻。
层层叠叠。
他们已经被包围了。
那些生物从四面八方围了过来,形成一个严丝合缝的包围圈,把巡逻艇和艇上的人,牢牢圈在了正中间。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
敢死队的一个队员下意识地举起了枪,保险已经打开,手指搭在扳机上。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颤斗压不住。
其他队员也纷纷端起了武器。
枪口指向那些正在逼近的诡异生物。
指向那些扭曲的脸,那些流着脓的伤口,那些闪着荧光的眼睛。
但陈默抬起手。
轻轻摆了摆。
“不要开火。”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淅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平静。
稳定。
象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这些不是敌人。”
“不是敌人?”
林清歌站在他侧后方。
她手按在配枪上,随时准备拔出来。
眼里的警剔没有丝毫放松。
她死死盯着那些正在逼近的怪物,捕捉着他们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那些生物的移动轨迹很奇怪。
不是笔直地走,而是左绕一下,右绕一下,象是在遵循某种看不见的路线,某种古老的规矩。
“他们看起来可不太友善。”
“友善不友善,不是问题。”
陈默说完这句话,径直走出了舱门。
一个人。
向着那群密密麻麻的怪物,走了过去。
林清歌想伸手拉住他。
但手伸到一半,又收了回来。
她知道拉不住。
这个男人决定的事,从来没人能拉住。
那群生物看到陈默走出来,发出一阵很奇怪的声音。
象是某种古老鸟类的嘶鸣。
尖锐。
刺耳。
在深海这个封闭的空间里回荡,被四周的沉船和骨骼反复折射,听得人头皮发麻,后脊梁骨一阵阵地发凉。
那声音里,充满了明显的敌意。
还有某种更深层的、本能的饥渴。
象是饿了很久的东西,终于闻到了新鲜的血肉。
“呼吸者……呼吸者……”
其中一个生物开口了。
它的声音沙哑得可怕。
象是声带已经腐烂了一半,又象是太久太久没有说过话,早就忘了人类该怎么发音。
每一个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