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在午夜时分变得更加剧烈。
那不是普通的雨。
那是某种从天而降的瀑布。
雨点砸在地面上,溅起的水花有半人高。
砸在汽车上,车顶都凹进去了。
砸在人身上,皮肤都会发红发疼。
闪电一直在照亮第九区的天空。
一道接一道。
亮得刺眼。
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每一次闪电,都能看清整个广场。
看清那些正在蠕动的东西。
看清那些正在流淌的血液。
看清那些正在倒下的人。
雷声在不断地炸响。
一声接一声。
震得人耳朵疼。
震得人心脏都在颤斗。
就象是整个世界都在愤怒。
都在咆哮。
都在撕裂自己。
广场周围的街道突然变得很拥挤。
那些街道原本空荡荡的。
原本只有雨水。
只有黑暗。
但现在,来自治安局的车队出现了。
那些车都是黑色的。
装甲很厚。
看起来象是某种战争机器。
轮胎有半人高,碾过积水时溅起巨大的水花。
车身两侧有射击孔,黑洞洞的,看不清里面有什么。
车队停止在广场的各个进出口。
车头的大灯亮着。
刺穿了雨幕。
照出了那些还在广场上挣扎的人。
治安官们从车里走出来。
他们穿着防弹衣。
黑色的,厚重的,能挡住子弹的那种。
他们携带着自动步枪。
枪管很长,枪口有消焰器。
他们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那是职业军人才有的表情。
见惯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表情。
领队的人是一个很高大的男人。
身高一米九以上。
肩膀很宽。
肌肉很结实。
看起来象是某个资深特种兵。
他的代号是“铁血”。
他曾经是林清歌的部下。
在很多年前,林清歌还在治安局的时候,他就跟着她。
他信任她。
崇拜她。
愿意为她去死。
他接到的命令很简单:控制广场,逮捕溺亡主教,保护平民。
但当他看到广场上的景象时,他明白了——这不是一个能被简单地执行的任务。
这不是任务。
这是战争。
广场已经被血液淹没了。
不是比喻。
是真的血液。
鲜红的。
闪闪发光的。
充满了某种不自然的光泽的血液。
那些血液从喷泉里涌出来。
从那个正在成形的投影里涌出来。
从那些被撕碎的人的身体里涌出来。
它们在广场上流淌。
在广场上汇聚。
在广场上形成一个越来越大的血湖。
从广场中央的喷泉里,某个巨大的、由触手组成的东西正在缓慢地浮现。
那东西的轮廓超过了十米。
比三层楼还高。
它的触手不是几根。
是几十根。
是几百根。
密密麻麻的。
从它那模糊的身体里伸出来。
在空中挥舞。
在查找活物。
在试图抓住任何能够接触到的东西。
一条触手卷住了一个还没跑远的男人。
那男人尖叫着。
挣扎著。
但他的挣扎没有任何意义。
触手柄他拖向那个投影。
拖进那团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质里。
然后他就消失了。
消失了。
什么都没有留下。
连骨头都没有。
“天啊。”
铁血用一种很低的、充满了某种很深的震惊的语调说。
那震惊压都压不住。
从心脏里涌出来。
从眼睛里溢出来。
“这是什么?”
“执行命令。”
无线电里传来了林清歌的声音。
那声音很急促。
很尖锐。
充满了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开火!”
铁血举起了他的手。
那只手在空中停顿了一秒。
然后猛地挥下。
治安官们立刻开始射击。
枪声在雨夜中连续炸响。
“哒哒哒哒哒——!”
自动步枪的火舌在黑暗中闪铄。
象是无数条火龙。
子弹击中了那个来自于深海的投影。
击中了那团模糊的、半透明的物质。
击中了那些挥舞的触手。
那些触手被打断了。
被打得粉碎。
但很快,新的触手就从那团物质里长出来。
长得更快。
更多。
更粗壮。
就象是物理伤害对它没有任何作用。
就象是它根本不在乎这些子弹。
“调整战术!”
林清歌的声音继续传来。
那声音里带着喘息。
带着奔跑的喘息。
“集中火力攻击那个高台!”
治安官们改变了他们的射击方向。
他们的枪口转向了高台。
转向了那个站在高台上的身影。
转向了溺亡主教。
转向了那个正在念诵古老语言、控制整场献祭的人。
子弹飞向高台。
密密麻麻的。
象是雨点。
但救赎会的信徒挡在了前面。
他们从人群里走出来。
从那些还在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