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来的、对危险的下意识的反应。一把抄起藏在门后墙角的那把生锈的消防斧。那把消防斧的斧柄是木质的,是粗糙的,是在长时间的闲置中吸满了潮气、变得沉重、发霉、变形的;斧刃是铁质的,是生锈的,是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和黑色的油污的、看起来甚至砍不断一根木头的。
那是他在入住这间公寓第一天就准备好的防身工具。在他还是第九区治安局的一个普通法医的时候,在他还没有觉醒【作家】串行的时候,在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诡异、有序列、有权贵、有造物主的时候,他就已经准备好了这把斧头。不是为了杀怪物,不是为了杀权贵,不是为了杀神明——只是为了保护妹妹。在他还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黑暗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保护她的准备。
【铛——!!】
消防斧重重地劈在乱码种的肩膀上。那声音不是金属劈开血肉的声音,不是斧刃撞击骨骼的声音,而是一种更加诡异的、更加陌生的、更加不可名状的声音——象是将一块石头扔进了一个深不见底的黑洞时,你听不到石头落地的声音,你只能听到那黑洞吞噬一切时的、空洞的、虚无的、令人绝望的、永恒的沉默。
没有鲜血,没有骨裂,斧刃劈入象素块的瞬间,陈默感觉到了一股巨大的、要把斧头连同他的手臂一起降解的吸力。那股吸力不是从怪物体内发出的,而是从更高维度发出的,是从那个正在格式化这个世界的系统发出的,是在说——“你也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你也应该被删除。”那吸力象是一个巨大的、无形的、不可抗拒的旋涡,在将他的身体、他的意志、他的存在一寸一寸地向下拉、向深渊拉、向虚无拉。
“它们是数据的错误,别用蛮力!”
零号陈默厉喝一声,那声音中没有了之前的麻木和冷漠,而是带着一种只有在知道自己和对方是同一个人、有着同样的过去、同样的痛苦、同样的绝望时,才会有的、急切的、甚至有些愤怒的、恨铁不成钢的焦急。他手中的手术刀在那乱码种的关节处飞速划过,那轨迹不是直线,不是曲线,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更加精密的、象是外科医生在切开人体最脆弱的部位时才会使用的、精确到毫米的、不留任何多馀力量的、精准的刀法。
“攻击它们的逻辑内核!那些颜色不一致的闪铄块!”
说完,零号陈默的身影化作一道残影,手术刀在那头怪物的胸口连点数下。那速度极快,快到你的肉眼无法捕捉,快到你的大脑无法处理,快到你只能看到一道银白色的、短暂的、转瞬即逝的光痕在那怪物的胸口闪过、消失、再闪过、再消失。
【滋啦——】
那头乱码种发出一声凄厉的杂音,那声音象是在用指甲刮黑板、象是在用钢锯割玻璃、象是在用铁锤砸钢琴的高音键,所有的刺耳的、尖锐的、让人想要捂住耳朵逃离的声音在同一时间响起、叠加、放大,形成了一种足以让人的耳膜破裂、大脑震荡、理智崩溃的、毁灭性的、混沌的噪音。身体象是破碎的电视画面,瞬间崩解消失——先是边缘变成马赛克,然后是马赛克变成象素,然后是象素变成代码,然后是代码变成虚无。
但剩下的两只已经逼近。
一只乱码种张开大口——那是一团不断收缩的黑色空洞,那空洞不是颜色,不是型状,不是任何可以被定义、被描述、被理解的存在,它是“无”,是“虚无”,是“不存在”本身。你的视线在投向它的瞬间会被它吞噬,你的思维在触碰它的瞬间会被它切断,你的存在在靠近它的瞬间会被它否定。对着陈默喷射出了一股灰色的雾气。
灰色雾气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被“卸载”了,形成了一片绝对的真空。那真空不是低压区,不是缺氧区,而是“没有空气”的局域——不是空气稀薄了,不是空气跑掉了,而是空气这个“概念”在那个局域中被删除了,就象你在一篇文章中选中了“空气”这个词,然后按下了删除键。没有气压,没有温度,没有声音,没有光,你甚至无法在其中呼吸,不是因为呼吸困难,而是因为在那个局域中,“呼吸”这个动作是不被定义的。
陈默顾不得呼吸,他腰部猛地发力,那发力是从骨盆开始、经过腰椎、胸椎、颈椎、最后到达头顶的、一波一波的、象是海浪拍打礁石般的、力量的传递。象是一头被激怒的困兽,那困兽不是狮、不是虎、不是狼,而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受伤的、流血的、快要断气的、却还在用最后的一丝力气、最后的一颗牙齿、最后的一口气去撕咬、去挣扎、去反抗的野狗。挥舞着消防斧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那半圆不大,但很沉,很重,象是他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恨意都凝聚在斧刃上,随着那半圆的轨迹在空气中留下了一道无形的、正在燃烧的、黑色的痕迹。
他不再追求杀伤,而是利用斧头的杠杆原理,将那头怪物狠狠地向窗外顶去。不是杀死,是推开,是驱逐,是将敌人从自己的领地中赶出去,是在告诉自己——这是我的地盘,这是我的妹妹,这是我的世界,你给我滚出去。
“曦曦,躲到我身后!”
陈默挡在陈曦身前,脊背挺得笔直,象是一道坚不可摧的铁闸。那铁闸不是钢铁的,不是合金的,不是任何已知材料的,而是由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意志、他的命、他的魂浇筑而成的,是在无数次的血战中淬炼出来的,是在无尽的杀戮中锻造出来的,是只有在他妹妹面前才会竖起的、只有在保护她的时候才会变得坚不可摧的、最后的、唯一的、不可逾越的防线。
陈曦蜷缩在角落,她那只惨白的右眼里,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疯狂溢出,震得周围的墙壁纷纷开裂。那念力是无形的、是无色的、是不可见的,但它象是一只巨大的、看不见的、愤怒的、在笼中拍打翅膀的巨鸟,每一次翅膀的扇动都会在空气中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正在扩散的、波纹状的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