漪。墙壁上的裂纹从她的脚下开始向上蔓延,象是有人在用一把无形的刀在灰泥上雕刻、切割、撕扯。
“格式化……第十八阶段……清理开始……”
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极乐天宫那个冷酷圣女的口吻。那口吻中没有温度,没有感情,没有一切属于“陈曦”的东西,只有一种执行命令的、机械的、不带任何尤豫的、冰冷的、绝对的——坚决。
陈默心如刀绞,他反手握住消防斧,那反手握持的姿态不是挥砍的姿态,而是防守的姿态,是盾牌的姿态。那斧刃朝外,斧柄横在胸前,象是一道横亘在她与这个世界之间的、最后的、微弱的、即将被撕裂的防线。死死盯着眼前那头不断闪铄的象素怪物,那双曾经看透一切诡异的异色瞳,此刻重新燃烧起了一股更加疯狂、更加孤注一掷的野火。那野火不是愤怒的火,不是仇恨的火,而是一个人被逼到绝境后、将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尤豫、所有的后顾之忧都烧成灰烬后、剩下的那簇最纯粹、最炽热、最疯狂的——黑色的火。
“想删掉老子的故事?”
陈默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那唾沫是暗红色的,是粘稠的,是带着牙齿断裂后的碎屑和牙龈撕裂后的血丝的。它落在地上,发出“啪”的一声,在灰白色的水泥地面上溅开一朵小小的、暗红色的、血腥的花。眼神森寒到了极点,那森寒不是冬天的森寒,不是死亡的森寒,而是当你站在宇宙的尽头、看到的最后的、永恒的、不可名状的——虚空的森寒。
“老子这本《人间如狱》,还没写完呢!!!”
话音落下,他不再防御,而是主动踏前半步,那半步踏得很重,靴底的橡胶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摩擦,发出尖锐的、刺耳的、“吱——”的一声,象是有人在用一把钝刀在石板上划出最后的、用尽全力的、不甘的签名。在那只象素怪物试图发动“删除”判定的瞬间,在它的手掌即将触碰到他的胸口、将他的存在从这个世界中抹除的瞬间,他的斧头已经在空中了,象一道黑色的、燃烧的、不可阻挡的、从地狱最深处射出的闪电。
消防斧带着惨烈的杀气,那杀气不是从斧头上发出的,而是从他身上发出的,是他这十四年来所有的痛苦、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仇恨、所有的绝望在那一瞬间凝聚成了有形的、可感的、可见的、黑色的雾,缠绕在斧刃上、燃烧在空中、咆哮在虚空中。精准地劈在了那块闪铄着红光的逻辑内核上!
【咔嚓!】
整座公寓楼再次剧烈摇晃,那摇晃比之前更加剧烈、更加狂暴,象是有一双看不见的、巨大的、愤怒的手在抓住这栋楼、摇晃它、想要将它连根拔起、从地基中拔出来、从这个世界中拔除。天空中那个巨大的“删除光标”似乎察觉到了这里的异常,正在缓缓地,缓缓地掉转方向,朝着这间名为“起点”的出租屋缓缓压来。
“你疯了!”
零号陈默看着陈默那拼命的打法,那打法中没有章法,没有套路,没有技巧,只有一种将生死置之度外的、不计后果的、燃烧生命的、疯狂的、野兽般的本能。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那复杂不是敬佩,不是同情,而是一种只有在照镜子时才会有的、在看到另一个自己做出了自己想做却不敢做的选择时,那种混合了羡慕、嫉妒、后悔和释然的、无法用语言形容的、复杂。
“你杀不死它们,你只能延缓死亡的时间。在这个没有读者的世界,你只是一个连剧本都没有的孤魂野鬼!”
“那老子就现写一份剧本!!”
陈默背对着零号,声音在破碎的窗户漏进来的寒风中显得格外坚定。那坚定不是锋利的坚定,不是决绝的坚定,而是一种更加本质的、更加深沉的、更加不可动摇的坚定——是一棵在风雨中扎根太深的老树,它的根已经扎进了岩石的深处,扎进了地壳的深处,扎进了这颗星球的内核,无论风有多大、雨有多急、闪电有多猛烈,都无法将它连根拔起。
“从今天开始,这间屋子,就是这个世界的锚点!”
他猛地转头看向零号陈默,那转头的动作快而有力,颈部的骨骼在旋转中发出“咔咔”的、清脆的声响,那声响在死寂的空气中回荡,象是一面战鼓在宣告着进攻的开始,象是一声号角在鼓舞着最后的战士。眼神中透着一种即便身处地狱也要把阎王拉下马的霸气——那霸气不是傲慢,不是狂妄,而是一种在经历了最深的黑暗、最深的绝望、最深的痛苦后,依然选择站起来、选择战斗、选择活下去的,不可摧毁的、不可驯服的、不可征服的意志。
“既然这个世界被放弃了,那从现在起,它归老子接管了!!!”
就在这第一天的废稿世界里,在这个蓝屏的天空下,陈默握紧了手中那把平凡的消防斧,背靠着他唯一的妹妹,正式向着这个世界的“删除规则”,挥出了他的第一斧。
这里没有观众,但杀戮依然在继续。
这也是他故事的,新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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