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塞冬1号科研站的残骸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发生着降维坍塌。
那种坍塌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倒塌,而是一种更加本质、更加绝对、更加不可逆转的——存在层面的蒸发。就像你在一张纸上画了一座大楼,然后你用橡皮去擦它,不是擦掉线条,而是把那张纸本身连带着大楼的概念一起从现实中抹除。钢筋混凝土的横梁在半空中扭曲、拉长、变成细长的、发光的线条,然后那些线条断裂、碎裂、化为无数细小的、彩色的像素块,最后那些像素块像被风吹散的灰尘一样,无声地、缓慢地、不可阻挡地向上飘浮,被头顶那片死机般的蓝屏天空所吞噬。
大量的钢筋混凝土、残破的仪器设备乃至地上那一滩滩还未干涸的血迹,都在以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频率疯狂闪烁——明,灭,明,灭,频率越来越快,快到你的肉眼无法分辨它们是在存在还是消失,快到你的大脑无法处理它们是在固态还是液态,快到你的灵魂无法判断它们是在此刻还是永恒。随后化作无数细碎的、毫无意义的平面像素色块,被吸入那片死机般的蓝屏天空之中!那些色块在上升的过程中不断地变化颜色——红色变成橙色,橙色变成黄色,黄色变成绿色,绿色变成蓝色,蓝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那些电网的节点在不断地闪烁、跳动、释放出细小的、蓝色的、带电的火花。透着一股不容亵渎、高高在上的绝对神性!
此时此刻,那片冰冷的白色实验室正在以一种势不可挡的姿态,疯狂地吞噬、蚕食着左边的孤儿院!每一次吞噬都会伴随着一声沉闷的“咚”声,像是什么东西被吞下、被消化、被化为虚无。孤儿院的边界在不断地后退、模糊、碎裂,像一面正在被推倒的、正在坍塌的、正在化为废墟的墙。
在精神海的正中央,两道虚影正在进行着最原始的对峙。
一个穿着旧校服、瑟瑟发抖的少女,正拼命地护着身后那个正在崩塌的秋千,她的校服上沾满了灰,膝盖上还有摔破后留下的、干涸的、暗红色的血痂。她的双手张开,像一个在保护自己最后领地的、瘦弱的、瑟瑟发抖的小兽。她的灵魂之躯已经变得极其透明,像是用一层薄薄的、正在融化的冰雕成的,透过她的身体,可以看到她身后那面正在崩塌的红砖墙。仿佛随时都会被周围的数据流彻底绞碎。
那是真正的陈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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