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朝南檐廊的纸拉门被完全推开,正对着被紫阳花填满的庭院,深紫与靛蓝密密匝匝地交织在一起。深绿为底,繁花为缀,微风漫过庭院,吹来一缕清浅恬淡的幽香。
抹茶、羊羹和时令水果整齐地摆在了漆木托盘里。女仆将漆盘放到茶席上时,不小心手抖了一下,杯碟碰撞,发出细微的声音,里面的茶水了漫出来,在深色的托盘上洇开明显的水渍。
女仆脸色发白,连忙跪坐在地上,声音发抖:“非常抱歉!”
室内忽然安静了一瞬。
正要伸手去拿羊羹的五条悟动作顿了一下。
月见茜看着跪在地上,低着头紧张得身体微微颤抖的女仆,张了张口,刚想说没关系。
“好了,出去吧。”五条悟扫了女仆一眼,先开了口,语气很正常。
女仆如蒙大赦地退了出去。
“她好像很害怕你。”五条悟在她对面坐下后,月见茜有些疑惑地说。
尽管是在传统的茶室里,他的坐姿却并不正式,那种中规中矩的姿势对身形高大且腿长的五条悟来说太过逼仄难受,他支着一条腿,恣意又张扬。
“因为不认识我吧?”五条悟用旁边的叉子叉起一块羊羹,随口回答,语气里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理解,“我不怎么来这里。在她印象里,我应该就是六眼和无下限术式的拥有者,还是当代最强的咒术师,会害怕也是当然的。”
听起来竟一点也不在意。
“这些都是符号,那五条悟本人呢?”月见茜一针见血地问。
五条悟微微怔了一下,视线落在了少女的脸上,笑着说:“本人不就在这里坐着吗?六眼、无下限术式和最强,都是五条悟。小茜真的很奇怪啊,你的眼神简直就像是……”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轻,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月见茜清楚,自己没有掩饰好眼神中的同情。
五条悟是一个自洽的人,并不会纠结这些问题。他清楚自己的强大,坦然接纳并享受着这份力量,是主动扛起庇护众人责任的强者。
月见茜似乎也知道,纠结这个话题没有意义,于是沉默了下来。
清风吹皱水面。庭院中央有一方清澈见底的水池,倒映着天空与花丛。
过了会儿,五条悟趴在了桌子上。他侧着头,把墨镜推到了额头上,露出了一双那双仿佛将天空切下来镶嵌其中的眼睛,视线懒洋洋地落在了庭院的某个地方,手臂随意地搭在桌边,看上去像是一只拉长的大白猫条。
月见茜端坐在榻榻米上,瞥见那双据说能看穿一切咒力构造的美丽六眼。
“五条先生。”她轻轻唤了他一声。
“嗯?”他应了一个词。
“你要不要休息一下?”月见茜想了下提议。
五条悟的脑袋在手臂上动了动,头发随着他的动作晃动,看上去很柔软好摸。他用那双苍蓝色的眼眸看着她,雪白的睫毛眨了下,如同白雪落在了蓝宝石上,理所当然地回应:
“现在不是在休息吗?”
月见茜放下茶碗,望着他,认真地道:“我说的不是这种休息。五条先生昨晚睡得很晚,趴着睡会很不舒服吧?你的眼睛还在看,那个六眼,不是很累吗?”
五条悟稍微直起身子,用手懒懒地撑着头,笑着说:“小茜还真爱操心啊,没事啦,反转术式——”
“反转术式不能解决所有的问题,家入小姐都有黑眼圈了。”月见茜冷静提醒。
五条悟默然片刻,似乎有一点不满:“我才不会有黑眼圈。小茜就只看中老师的脸吗?真让人伤心。”
“你不要因为我说中了事实,就转移话题。”月见茜一眼看穿。
“哪有人约会的时候跑去睡觉的。”五条悟拒绝。
月见茜思考了一下:“约会的话,两个人都应该好好享受吧。一个人硬撑着,那是加班。”
“加班?”五条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盯着她的脸,爽朗地笑出了声,“小茜真是可爱啊,居然会这么想。和小茜在一起,怎么会是硬撑?”
他不乐意做的事,没人能勉强。
和五条悟说不清楚。
月见茜面无表情却有点气鼓鼓地说:“五条先生要是觉得时间浪费了,之后我可以再回溯一遍。”
“……滥用术式五条老师可是会生气的哦。”五条悟想到月见茜术式发动的条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敲了敲她的头。
月见茜:他又不算她的老师。
她在心底不服气地嘟囔。
“那我闭会儿眼睛,小茜会在这里陪我吗?”五条悟接着悠闲地问。
月见茜点了点头。
也没其他地方可去吧。
“既然是小茜贴心的请求,那就休息一会儿好了。”五条悟扬了扬唇。
茶室里原本就有枕头和薄毯,他摘下了墨镜,丢在了一边,躺了下去,缓缓合上了那双被称作六眼的美丽眼睛。
片刻后,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光影随着时间的变化倾斜,庭院里,紫阳花安静又绚烂地盛开着。
月见茜喝了口抹茶,冲淡了先前尝试的羊羹的甜腻。
隔了一阵,她怕惊扰到对方,偷偷打量了下躺在对面的男人,白发散乱在浅色的榻榻米上,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块阴影,呼吸平稳轻松。
月见茜小心地放下茶碗,百无聊赖地转头看向院落。
七月的下午,有种令人昏昏欲睡的氛围。淡雅的花香,疏爽的微风,和水面偶尔泛起的涟漪,一切都太过舒适。
她早上五点多就醒了,加上排队了大半天,虽然一开始没有入睡的打算,过于安静的环境下,她不知不觉地趴在茶几上睡了过去。
……
一小时后,五条悟先睁开了眼。
他醒来时,夕阳落入室内,将花海与和室都染成了温柔的橘色,万籁俱寂。
五条悟坐起身,朝桌子的方向看了一眼。
月见茜趴在那里,手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