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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
庙会的锣鼓声远远传来,整条街都沸腾了。卖糖葫芦的、耍把式的、唱戏的、算命的,挤得水泄不通。青茵一行人穿着最普通的衣裳,混在人群里,慢慢向圈河方向移动。
圈河其实不是河,是一条早已干涸的排水沟,两旁挤满了最穷苦的人家——窝棚、马架子、甚至直接挖地三尺搭个顶棚的“地窨子”。这里的味道比道外其他地方更重,是垃圾、粪便、霉烂和劣质烟草混合的、令人窒息的恶臭。
赵铁柱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很稳,仿佛这条路他走过无数次。他领着众人绕过一堆堆垃圾,穿过一条条只能侧身通过的窄巷,最后停在一堵坍塌了一半的砖墙前。
墙后,是一片长满荒草的空地。空地中央,立着一个黑黢黢的、半塌的砖窑。
老砖窑。
入口。
赵铁柱回头,看向青茵。
“就是这儿。”
青茵深吸一口气,将神鼓抱紧,看向黄承彦。
“黄先生,您在这儿等我。”
黄承彦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从怀里摸出一样东西,塞进她手里。
那是那块那木给的琥珀。琥珀中央,封着那枚碎裂的骨片。
“带着。”他说。
青茵握紧那块琥珀,掌心传来微微的温热。
“我去了。”
她转身,向砖窑走去。
身后,黄承彦的声音忽然响起:
“青茵。”
她回头。
他站在月光下,脸色苍白,身形瘦削,但脊背挺得笔直。
“活着回来。”
青茵看着他,微微扯动嘴角。
“我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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砖窑的入口很小,只能容一人弯腰钻进去。
青茵钻进洞口,眼前一片漆黑。她停下脚步,等眼睛适应。怀中的时空镜亮起微光,三色光芒流转,将周围方寸之地照亮。
脚下是破碎的砖块和厚厚的积尘,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腐朽的气息,混着某种她隐约熟悉的、阴冷的……蚀能。
但很淡。
淡到几乎察觉不到。
仿佛那东西在这里存在过,后来又走了。
或者说,被“清理”了。
青茵握紧神鼓,继续向前。
通道向下倾斜,越来越深。两侧的砖墙逐渐变成凿开的土壁,又逐渐变成天然的石壁。她想起赵铁柱说的——“底下掏出一个地下迷宫”。这迷宫,怕不是“幽渊”挖的,而是本来就存在,被他们发现、利用、改造。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通道忽然开阔。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天然洞穴边缘。
洞穴呈穹顶状,高约五六丈,方圆数十丈。洞壁上有明显的人工凿痕,还残留着锈蚀的铁架和早已熄灭的油灯。洞穴中央,立着一个巨大的、用黑色石块砌成的祭坛。
祭坛呈八角形,每一边都刻满了她看不懂的符文。祭坛中央,竖着一根同样漆黑的石柱,石柱顶端,悬浮着一枚拳头大小的、通体漆黑的水晶。
不是“源暗”结晶。
是别的东西。
那东西在缓慢旋转,每转一圈,便有一圈肉眼几乎看不见的波纹向四周扩散。波纹触到洞壁,便无声消散。
青茵盯着那枚水晶,掌心日月纹忽然剧痛!
那不是示警。
那是……召唤?
她不由自主地向祭坛走去。一步,两步,三步——
“停下。”
一个声音忽然响起。
那声音很轻,很淡,仿佛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仿佛就在耳边。没有敌意,没有恶意,只有一种奇异的、近乎温和的……平静。
青茵猛地停步,抬头。
祭坛后方的阴影里,缓缓走出一个人。
那是一个看不出年纪的男人。他穿着一袭深青色的长衫,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面容清瘦,眉眼温和,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他站在祭坛边缘,看着青茵,眼神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东西——不是审视,不是打量,而是……确认。
像是等了很久很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
“你来了。”他说,“我等了你八十年。”
青茵握紧神鼓,盯着他。
“你就是‘方’?”
那人微微点头。
“我有很多名字。‘方’是奇格里给我起的。他问我叫什么,我说我没有名字。他说,人怎么能没有名字呢?你姓什么?我说我忘了。他说,那就叫你‘方’吧,方方正正做人,别再作恶了。”
他顿了顿,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
“他是个好人。我很久没见过那么好的人了。”
青茵冷冷看着他。
“你杀了他。”
“我没有。”方摇了摇头,“杀他的是日本人。我只是……没有救他。”
他看向青茵手中的神鼓。
“他把这面鼓留给你了?”
“是。”
方沉默了一息,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八十年了。他死了八十年,他的鼓还在。我呢?我活了多久,连自己都不记得了。”
他看着青茵,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丝认真。
“你知道我为什么等你吗?”
青茵没有回答。
方抬起手,指向祭坛中央那枚黑色水晶。
“因为那是‘门’。而你是钥匙。”
他顿了顿。
“但不是打开门的钥匙。是关上门之后,从外面插进去的那根门闩。”
青茵心头一震。
乌力楞爷爷说的,是真的。
“你来自另一个世界。”方说,“这一点,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身上有那个世界的气息,很淡,但瞒不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