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秦半两,也就着衣袖擦干净,塞进怀中。
一钱也是钱。
他这么念叨着,转身同廊下惊得目瞪口呆的康康对上视线。
蒙毅当即用衣袖捂着脸,脱了鞋履,侧着身子从康康身边进去,他的一世英名,全被阿兄毁了!
康康到陌生地方的紧张感,已经被抛之脑后,他现在小小的胸膛里,正燃烧一团滚烫的正义之火。
这个小朋友被坏孩子欺负了,姑姑说过好孩子要乐于助人。
他拿着糖小步挪到蒙毅身边:"你要吃糖糖吗?"
蒙毅依旧用衣袖挡着脸,抗拒不了糖的诱惑,摊开小手。
他上道地递上所有饴糖:“我……我是康康,你是谁呀?”
蒙毅嘴里塞满了糖,又不舍得吐,只能发出奇怪的声音:“呜呜呜呜……”
我叫蒙毅。
康康误以为蒙毅在掩面哭泣,握着小拳头认真道:“你别怕,我姑姑很厉害,那个坏孩子以后不敢欺负你了的。”
越听越不对劲,蒙毅拿开衣袖,很是气愤:“呜呜呜呜呜?”
谁敢欺负我?
不知道我阿兄的厉害吗?
*
傅溪跟着嬴夫人穿过甬道,顺着一处隐秘的铁门,走下一段昏暗的楼梯,再次推开门,仿佛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这是充满生活气息的下层世界,廊下院中长长的晾衣杆上,挂满了衣物。
门口排排坐着一群宫人打扮的男女老少,专注于手上高速旋转的陶纺轮,纺轮旋转的声音,与虫鸣鸟叫声相应和,很是惬意。
“都在这里了,”嬴夫人见傅溪神情复杂,堵住她的道谢,弯唇解释,“不要误会,买他们是因为宫中人手,本就不足。”
傅溪不再多言。
她走到一位妇人身边蹲下,好奇盯着对方手中的陶纺轮和木捻杆,细丝相互旋转缠绕成线,动作流畅顺滑,美感十足。
妇人停住动作,认出傅溪是昨日制止男人动手的人,将手中的纺轮工具递给她。
“给我的?”傅溪跃跃欲试,她见妇人动作起来驾轻就熟的样子,接过来小心翼翼尝试。
门被推开,一鼻青脸肿的少年抱着一个抽泣的男童出来,见到傅溪和嬴翮,他连忙放下男童,上前责备妇人:“阿娘,怎能让恩人做这种事?”
妇人张嘴想要解释,少年已经从傅溪手里拿过了纺轮:“这种粗活,交给我就好。”
他一边转动纺轮,一边热情开口:“大人唤我小高便好,我与母亲兄弟皆韩人,战乱之前,也读了些书,通晓些道理。大人在宫中,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傅溪看了眼不说话的嬴翮,淡声拒绝:“叫我嫪易便好。”
妇人眼神畏缩起来,抱紧怀中还在抽泣的小儿子。
小高的眼神却亮了亮,他打听过宫中的局势,自然知道嫪易是何人。
“小易,走吧,阿琦还在校武场等着。”嬴翮温声提议。
二人顺着原路返回,静默无言,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傅溪回头,那人已经跪倒在地,脸上顶着被人殴打的淤青,竟是小高。
“我与母亲兄弟,因战乱无家可归,沦为奴隶,幸得各位恩人相助,才让我等有了安身之所。我愿跟随大人左右,任您差遣。”
他仰头,眼中恰到好处落下两行泪来,让傅溪和嬴翮可以看得清清楚楚。
傅溪伸手扶着他的手臂:“快起来。”
刚碰到少年的手臂,他便颤了一下,倒吸一口气,显然痛极。
傅溪愣住,掀起他的衣袖,果然在少年身上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伤疤。
小高忙遮掩住伤痕,战战兢兢趴在地上告罪:“我一身贱骨,莫要污了大人的眼睛。”
看着伤痕累累,趴在地上,自比尘埃的少年,傅溪不由想起了滑年,当初他也是这样,认准了要报恩。
“……你先起来。”傅溪语气平静,看上去有几分不近人情。
“大人不答应,我便长跪不起。”小高头也不抬,语气哽咽。
从始至终,嬴翮都带着笑意,冷然观看少年的表演,她出声:“那便跪着吧。”
傅溪有些意外,但她相信阿翮的为人,并没有阻拦。
少年错愕抬眼。
“说谎可不是好习惯,”嬴翮偏头向傅溪解释,“明明没有碰到伤处,却作出一副可怜模样来。我对伤口还算有些了解,那些伤痕有些年头了,绝不是这些日子留下的。”
“我听你说话,不像是韩人,倒有几分赵国口音。
要寻庇护无可厚非,但句句谎言,小小年纪,未免城府过深。”嬴翮洞察一切的眼神,犹如两把尖刀,狠狠戳破他的伪装。
“走吧。”嬴翮不再看地上握拳不语的小高,转身便走。
傅溪恍然,跟上阿翮的脚步,她怎么也没想到那少年一脸真诚,原来都是假的。
他同为了救人舍身饲虎的滑年,终究不是一类人。
“没错!我是赵人!秦赵关系恶劣,秦人视赵人如仇敌,我这般隐瞒,只是为了更好生存,有错吗?”
少年不甘的声音由小变大,回荡在廊间,也止住了二人离去的脚步。
“在秦国,有功者显荣,有能者居之。
太后是赵人,相邦是卫人,蒙将军是齐人,何来敌视之说?无论你是秦人,还是其他六国之人,没有任何分别。
今日之事,我便当没有发生,你好自为之。”
嬴翮头也未回,拉着傅溪的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