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轿稳稳落于殿前。
“走!”
说着,时怀真揪起若柏的小短胳膊,一把将他拽出了门。
若柏不知发生了什么,隐隐有种不好预感,心虽忧急,也没忘顺手从桌上抓起一大盘蒸酥烙,边跑边往衣兜里塞。
时怀真此时一抓,抓了满手酥油,气得大叫:“人命关天,就知道吃!”
人命?谁的命?公主何时在乎过不相干的人?
若柏摸了摸脑袋,正满腹疑惑,时怀真已经一把夺了他的酥烙,在一旁气鼓鼓地吃了起来。
她腮帮子填得虽满,却是一点儿滋味也没有,满脑子都是断魂台三个字。
前世,她心心念念的都是温弘光,和仇笑生统共就没见过几面,对他印象自然不深。
但饶是如此,也清楚地记得,玄清山一弟子根骨卓绝,原也是被四位尊长寄予厚望的,却不想,有一日陡生心魔,被推下了断魂台。
那弟子便是仇笑生。
断魂台深处盘踞有一阵,名曰万劫焚心阵。那阵威力滔天,别说宗门弟子,就是几位尊长贸然入阵,结局也只有灰飞烟灭。
谁都认定,仇笑生一但进阵,必死无疑。
可万万没想到,他非但逃出生天,血缚剑一出,还反手震碎了焚心阵。
盛怒之下,更是将那巍峨险峻的断魂台,一举斩作漫天齑粉,荡然无存。
而出阵之后,他那剑法更是不知得了何种造化,一夕之间,犹入无人之境,愈发的邪诡霸道。
血光所向,神鬼莫拦。
当然,这些事时怀真未曾亲眼见过,都是她卧病在榻听来的。
但仇笑生疯起来的样子,倒是亡魂亲眼所见。
她一朝玉殒,心死之下,一把大火焚灭了清幽殿,温弘光赶来,冷冷凿烂了她一行碑文。
随之,仇笑生闯进竹海,杀出了一座血海尸山。
而仇笑生那日的模样,似人非人,似笑非笑,似嗔非嗔,疯疯癫癫实不对劲……
莫非就是心魔所趋?
这么想来,断魂台就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旁人进断魂台一命呜呼,仇笑生却反倒寻到了造化,出阵之后,成了一个彻彻底底的疯子。
虽不知为何,时间节点提前了,但当务之急,得先想个法子,务必拦住几位尊长,不能让仇笑生被推入断魂台!
“武叔,让他们再快点。”
“是,公主。”
滕武话音刚落,时怀真焦急掀开轿帘,只见霞光漫天,云层翻涌出碧海千峰。
千崖万壁,一孤峰高耸于崖壁之中。
绝顶之上红亭矗立,亭中有一口大钟,巍峨肃穆,乃宗门至宝,浑天钟。
据闻,浑天钟万年沉寂,修道者只有悟得大道成神,引得神魂与天地相融,才能催动古钟轰鸣。
飞轿掠过,时怀真只嫌那钟长得粗苯难看,侧身一挪挤开若柏,扭脸看向了另一侧。
另一侧就是断魂台了。
粗长锁链被掷于台上,远看像一条盘踞的大蛇。
而“大蛇”之上,团团黑雾不断弥漫,每一团都像一只蛰伏的恶鬼,彼此之间扭曲冲撞。
时怀真打了个寒颤,飞轿已愈发速疾,迎着崖间狂风俯冲而下,直直停在了一处依山峰地势而建的囚牢前。
正是苍峰狱。
人未出轿,狱前值当的几位弟子,就已反应出来人是谁。
毕竟玄清山是苦修之地,放眼望去,这整座山里,除了这位祖宗,还有谁敢摆这么大排场,又是飞轿金辇,又是宫人傍身的?还当这里是她那公主府呢?
难怪温宗主从来不稀得多看她一眼。
“小师娘好。”
“小师娘好。”
众人心下鄙夷,面上礼数还是一应周全。
时怀真一心往里,顾不上一帮人一口一个小师娘,哪想,还没走出几步,就被一只手拦了下来。
“公主请回,宗主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
“?”
什么意思?温弘光这会儿也在牢里?他不是闭关了吗?合着对外宣称要闭关,一直以来都是骗她的?
这么说来,前世也一直在骗她咯?
“公主。”那人又重复了一遍,“苍峰狱不比别处,请回吧。”
说话人是詹宁,玄清山倾力培养的翘楚之一,小辈里头的佼佼者,现如今,已是玄清宗七位首座弟子之一。
詹宁自小睹得温弘光修习,敬仰他一身清正不染尘俗,是以,很看不惯时怀清。
时怀清自然也不待见他,同样对他没什么好脸色:“让开。”
要是晚一霎,小疯子被丢进了断魂台,他担待得起吗?
哪想詹宁一声冷笑,分豪不让,仿佛是笃定时怀真步履匆匆,就是奔着温弘光来的,上下嘴皮子一碰,还是冷冰冰的一句:“公主请回,宗主有要事在身,不便见客。”
这一次,还刻意把“客”字两个字咬得极重,摆明了不肯承认,眼前人是温弘光堂堂正正的道侣。
他话落抱臂,再不做声,等着看时怀青这次又要发什么火,闹出什么样的新鲜笑话。
哪见时怀真黛眉微挑,倏然之间,凝出了一股肃然静气,冷冷抬眸朝他睨来。
“詹宁,见符如见掌灵人。”
她说着,从袖中拿出了一张其貌不扬的暗纹玄符。
詹宁原还浑不在意,可目光朝前一扫,心神一震,惊出了满身的冷汗,直挺挺朝她跪了下去。
而不止是他,一霎之间,大牢前所有当值弟子,顷刻间全都俯首跪拜,无人敢有半分异动。
御灵龙符……
执掌天地灵脉,世间修士无不敬畏的御灵龙符,竟会握在她的手里?
“公主……”
詹宁喉咙轻滚,正硬着头皮预备细问,时怀真却一刻也不和他耽误,衣寐一扬,径直掠过一众人等,快步走进了牢狱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