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她的眼睛,充满了疲惫与哀伤明雪澜的心猛地一紧,手握上她的肩头。
“澜……”
辛澜儿就那样看着他,无声地流泪。
明雪澜觉得自己说不话来,喉咙被堵得发疼。“早_……“她终于开口,声音略有些沙哑,重重地吞咽了一下才继续说,“我我都没有来得及去叫大夫,刚打开门…爹…爹爹叫我,我我就…“她再也不说下去,拼命咬着下唇,近乎绝望地闭上眼,那眼泪就再也抑制不住,成串成串的掉下来。
“别说了澜儿。“他一把将她拦进怀里,抱紧了她,同她一起流泪。辛澜儿在他怀里痛哭出声:“怎么办?我没有爹爹了,我没有爹爹了。”明雪澜想不出话来安慰她。她的痛,他曾经历过,任何安慰的话都是不管用的。他只好又搂紧了她,一下又一下的摸她的头:“哭吧,澜儿,哭出来。辛澜儿愈加放肆地哭,哭到眼皮沉甸甸的无法睁开。辛知远的丧事是由他的堂哥操办的,芙蓉街和积英巷相熟的邻里也都来帮忙。辛拂游不在,他和方德清出远门一向不写家书,更何况他这次走得不光彩,不敢往家里写信,是以没人知道他的踪迹。辛澜儿从未像现在一样,觉得人生是如此的孤独。家里不论白天黑夜都有很多人,但她总觉得有一张透明的屏障将她和他们隔绝开来,她能听见他们的设笑声,但那些声音似乎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她感到安静,又感到喧闹。不过那些人在面对她的时候表情是很悲伤的,总会非常遗憾的叹口气,揉揉她的脑袋,然后摇摇头走开。
只有澜哥哥看起来并不开心。他今年十四岁,因早早当了家,行事说话已经有了大人的模样。辛家家里都有什么物品,都放在什么地方,他比辛澜儿的那些亲戚都要清楚,所以他主动承担起了在辛家迎来送往的责任。来辛家帮忙办丧事的亲戚做什么都要来问他一遭。他和人说话的时候,总是唇角含笑的,是礼貌又温润的小郎君。然而说话的人一走,他的笑就立刻收起来,目光四处搜索那个小小的身影,看她又坐在哪个角落里发呆。人群散去,辛家只剩下辛澜儿一个人。明雪澜不顾顾氏的阻拦,坚持要把辛澜儿接到家里住。
“她晚上睡觉肯定害怕。”
只这一句,顾氏便心软了。她是一个什么大道理都懂,但总会屈服于感性的人。谁要是在背后说他们娘俩惦记辛家家产的闲话,那就让他们说去吧,反正她又不是没经历过闲言碎语。当初她被明家那伙人诬陷偷人的时候,说的话不知道有多难听呢。
这厢母子俩已然商量好,明雪澜便到辛家去接辛澜儿。辛澜儿却道:“谢谢哥哥和顾姨的好意,但我在家里就好。等我舅舅来了,我就随他到扬州去。”
明雪澜默了默,道:“也许他不会来。”
辛澜儿惊讶地抬头:“信没有送到么?”
..….不知道。”
明雪澜没看她,只道:“妹妹或许忘记了,现在正是科考的时候,我记得你那两个表哥都要参加,你舅舅的心思应当都在他两个孩子身上。”辛澜儿垂眸,不说话了。
明雪澜坐到她身旁,侧身看着她道:“若你舅舅真的来了,你会跟他走么?″
“会啊。”
“为何?留在灵清不好么?”
“在灵清没有人照顾我。我去扬州是爹爹临走前再三叮嘱的事,有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在,他才能放心。"辛澜儿双手捧脸,“爹爹说反正我以后是要嫁给表哥的,迟早都要去扬州,等嫁了人,生了孩子,我就又有家了。”“你才多大!想什么嫁人生孩子。"明雪澜有些气急败坏的敲她的头。辛澜儿吃痛的捂住头,皱眉道:“你怎么和我哥哥一样喜欢动手打人了?”“我哪有。”
辛澜儿哼了声,扭过头去。
两人好长时间没说话。明雪澜突然深呼一口气,低声道:“澜儿,留在灵清,我可以照顾你。”
说完他轻咳一声,好像在为自己刚才的话找补:“还有我母亲、巷子里的张大娘、关爷爷、济元堂的方大夫,宋老先生……他们都会照顾你的。”辛澜儿看他一眼,道:“可我不想给人添麻烦。”“没人觉得你是麻烦。“明雪澜脱口而出,旋即改口道,“至少我不觉得。”“我就知道澜哥哥你对我最好了。"辛澜儿笑道,“我真喜欢你呀。”她是随口一说,明雪澜却悄然红了脸,摸摸鼻子道:“那就说好了,你现在回屋收拾贴身的东西,到我家里去。”
“我真的不去。"辛澜儿道,“不是怕麻烦你和顾姨,而是我有手有脚,不会的都可以慢慢去学,说不定我能照顾好自己呢。澜哥哥,你说是不是?”不知为何,明雪澜突然觉得她长大了。他也知道,她表面在笑,但眼里的悲伤根本藏不住。
她其实很难过。
也许正需要一个人待会儿。
明雪澜含笑摸摸她的头,道:“是。”
是夜,明雪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黑夜吞噬掉一切光明与喧闹,显得整个世界是如此的安静,安静到让人忧愁,让人恐惧,让人担心。他不放心,一定要亲自去看看,所以穿上衣服,往对面的辛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