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沉默了。
赵大勇几乎能听见李昊天的呼吸声在颤抖。这个在战场上从不退缩的硬汉，此刻声音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队长，你他妈的在哪儿？我们都以为你死了！”
李昊天终于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庆幸，“两个年头了！已经两年，军区下了死亡通知，追悼会都开了……”
赵大勇的心猛地揪紧了。
“我妈怎么了？”
“阿姨知道你失踪后，哭得昏过去好几次……”
“昊天，你听我说。”
赵大勇知道电话里很难说清楚事情的真相，他压低声音，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进电话线那头，
“我现在的情况很复杂，电话里说不清楚。我需要你过来接我，就你一个人，谁都不要告诉。”
“你在哪儿？”
赵大勇转头问杂货店的大姐：“大姐，这是哪个镇？”
“青石镇，青阳县的。”
赵大勇重复了一遍。电话那头李昊天立刻说：“青阳？那离军区不远，两个半小时车程。队长你找个显眼的地方等着，我马上出发。”
“等等，”赵大勇说，“我现在的样子……有点不一样。你到了别声张，先找到我再说。”
“什么不一样？”
“你来了就知道了。”
赵大勇挂了电话，从口袋里掏出那包皱巴巴的烟。那是1942年的“大前门”，烟盒泛黄发皱。
他抽出最后一支烟，将烟盒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大姐，谢谢你！”
走出杂货店，赵大勇在街边的路基边坐了下来。阳光很好，照在他那身破旧的军装上，能闻到布料里渗着的泥土和硝烟的味道。
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在黑风口的山沟里指挥伏击战，枪炮声震耳欲聋，炮弹掀起的气浪能把人掀翻。
而现在，他却坐在安静的镇子街边，一只野猫慢悠悠地从他面前走过。
赵大勇闭上眼睛，脑子里又开始掠过那些画面。
黑风口伏击战，是他带着独立团与小鬼子的又一场硬仗。他不知这是第几次了，多到他都记不住了。
战斗打响的时候，一切都按照计划进行。前头的鬼子进了伏击圈，孙德胜带着一营从正面猛打，一道闪电毫无征兆地劈下来，不是劈在地上，是劈在他身上。
他记得那一刻的感觉，不是疼痛，而是一种从骨头缝里往外炸开的酥麻，然后天旋地转，一切都变成了白色。
等他再睁开眼睛，他就躺在一片草地上，四周是群山，天空是熟悉的蓝，但他知道，一切都变了。
因为他闻不到硝烟味了。
战场上那种混合着血腥、泥土、火药和汗水的气味，已经在过去两年里刻进了他的本能。那种味道意味着危险，意味着战斗，意味着活着。
而现在，空气里只有草木的清香和远处汽车驶过的尾气味。
干净得不真实。
赵大勇把脸埋进掌心里，用力搓了搓。胡茬扎得手心生疼，额头的伤疤在阳光下微微发烫。
他不能去想独立团。不能去想。一想到那些战士还在战斗，而他这个团长却凭空消失了，他就觉得胸口像是被人挖了个洞。
赵大勇猛地站起来，在街边来回踱步。他需要做点什么，他需要回去。但怎么回去？闪电？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万里无云。
“小伙子，你没事吧？来喝口水…”
赵大勇抬头，看到杂货店的大姐拿着一瓶水朝他走来，脸上带着关切。
“没事，大姐，谢谢。”
他接过水，大口大口地喝着。水很清凉，带着一股甘甜的味道跟山里的泉水一样。
赵大勇坐在路基边上，整理着混乱的思绪，等着李昊天。
他再次观察起四周。镇子不大，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多，但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都会多看赵大勇两眼。
一个穿着八路军军装、浑身脏兮兮的男人坐在街边，怎么看都很扎眼。
有两个骑电动车的小伙子经过，还特意停下来拍了几张照片。
赵大勇没有理会，他把驳壳枪藏得更严实了一些，低着头假装没看见。
过了大约两个小时，一辆黑色的suv从镇子东边的公路开了过来。
车速很快，在街边一个急刹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迷彩军服的年轻人跳了下来。
“李昊天…这里！”
赵大勇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随即开口喊道。他心脏猛地跳了一下。李昊天没怎么变，只是变得更壮实了。
但他走路的姿态没变，那种带着杀气的利落劲儿，让人一看就能看出他是个军人。
李昊天目光注视着赵大勇。他的视线在赵大勇身上停顿了，然后嘴巴张得大大的，像是看着外星人一样，惊讶万分。
赵大勇站了起来。
两个人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对视着。
李昊天愣盯着赵大勇看了整整一分多钟，脸上的表情从疑惑变成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难以置信。
“怎么？你小子怎么回事？不认得我啦？”
听到赵大勇熟悉的声音，他大步走过来，走到跟前，李昊天站住了。
他的眼神从赵大勇的脸扫到身上的军装，又从军装扫回脸上的伤疤。
“队…队长？”
李昊天声音发颤。
“是我。”
“你……你怎么……”李昊天伸出手，上下比划着。
忽然，猛地抓住了赵大勇的肩膀。他的手在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赵大勇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李昊天在确认，眼前这个穿着破烂军装、满脸胡茬的男人，竟然真的是他失踪了一年多的队长。
“你不是去执行任务了吗？”李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