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视黄劭,如镜中之己。他出身黄巾,为天下所不容,却愿信我董俷,弃暗投明。今日我若能为救他一命,不惜千里奔波,天下那些与他一般走投无路、心怀才具的寒门英才,便会视我为明主;可今日我若将他弃之如敝履,便是亲手砸碎了这面镜子,寒了天下所有欲归心者之心。孰轻孰重,你可明白?”
这番话语,真挚而沉痛,像一块巨石投入众人心湖,激起千层巨浪。
原本因恐惧和犹豫而凝滞的气氛,在这一刻,悄然转为一种悲壮的决绝。
诸葛珪怔怔地看着董俷的背影,那背影依旧魁梧,却仿佛在瞬间承担了千钧重担。
他终于明白了,这并非莽夫的意气用事,而是一位枭雄用行动书写的,收揽人心的阳谋。
他深深一揖,再无二话。
夜色如墨,营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巡逻士兵的甲叶偶尔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马车已经备好,黄劭被安置在厚厚的裘皮之中,高热依旧未退。
董俷站在帐前,望着南方那片无尽的黑暗,心中盘算着前路的种种艰险。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狸猫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单膝跪地。
“主公。”是于靡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
“何事?”董俷头也不回地问。
于靡压低了声音,语速极快:“斥候回报,数日前,我军路过的历阳左近,曾有数名行踪诡秘的黑衣人出没,他们行动迅捷,配合默契,似乎一直在沿着我军的行进路线远远缀着。据我们安插在庐江的暗桩辨认,那些人的行事风格……与太平道的‘黑山夜枭’极为相似。”
董俷的瞳孔骤然收缩,缓缓转过身来。
太平道余党!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照亮了所有谜团,也带来了更深的黑暗。
他们果然没有善罢甘休!
前有重病垂危的袍泽,后有阴魂不散的追兵。
这条通往长沙的千里求生之路,在这一刻,陡然变得杀机四伏。
董俷的目光掠过灯火通明的马车,又扫向不远处诸葛珪父子所在的营帐,脸上的表情在明暗不定的火光下,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知道,自己必须立刻做出一个艰难的抉择,一个足以影响所有人命运的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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