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面上不动,却有些自暴自弃地猛然往前,一手从汪泉头顶慢慢滑到后颈,细细摩挲,一手抬起汪泉下巴,直直看进她眼里道:“你好好想想,到底是不喜欢我有家室,还是不喜欢我。”
汪泉内心轰然一声,不知道是因为沈月渠突如其来的动作,还是因为他一针见血的提问。
沈月渠看起来斯文儒雅,清风霁月,但压迫感却很强,每次跟汪泉近距离接触,她都觉得有点招架不住,五脏六腑都在微颤。
她脑子一团浆糊,下意识反驳道:“已婚男人是全世界最没有魅力的男人,你不是吗?你如果不是那我还可以考虑一下。”
沈月渠听着她诡辩不怒反笑,汪泉被他笑得不明所以,转头想要甩开捏在下巴上的手,这让她感觉自己像个脆弱的猎物。沈月渠也不多做纠缠,松了手没忍住捏捏她的脸,细腻柔软,像婴儿的手感,起身道:“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将来不要后悔。”
这是答应了?
“记住我今天说的话,将来我一定不会后悔。”汪泉昂起头,不甘示弱信誓旦旦地反驳。
“不装相了?”沈月渠觉得她变脸未免太娴熟,“你到底几岁?”
一会儿像十八,一会儿像三十八。
汪泉没有回答他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而是从包里掏出一本书递给他,“谢谢你的书,我看完了,还给你吧。”
沈月渠看着封面上《纯粹理性批判》几个字,忽然肤浅地觉得这小姑娘很适合这个名字——又纯粹又理性又爱批判他。
他没有接,看着汪泉意味深长地说:“书读完是不够的,最重要的是读懂。”
沈月渠又手往上指指道:“楼上还有,你可以随便参观,我还有事,晚饭你跟萍姨吃。” 说完就起身下楼,没一会儿听见萍姨在楼下唠叨:“一个个饭都不好好吃,这怎么行的呀!” 然后是汽车驶离的声音。
汪泉在沙发呆坐许久,感觉后颈手掌抚摸的余温仍在,脸上被捏的地方也热热的,沈月渠一走,稀薄的空气再次氧气充足,她没想到沈月渠居然这么好说话,不过,以后大概没什么机会再见了吧。
初春天暗得早,萍姨上来叫她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对着窗外墨绿的树影发呆,明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但她却有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而这里又太过沉静,她一时沉溺,忘记醒来。
萍姨不知道他们俩到底吵了什么,但看两个人的状态就知道怕是回来的时候就不大愉快,这下直接闹得都不肯在一桌吃饭了。萍姨上楼看到汪泉对着窗外静坐,在正对楼梯的大落地窗背景下,光线晦暗,她纤细的侧影像一幅仕女图剪影,安静又忧伤。萍姨不忍打扰又有点心疼,最终因为担心她着凉轻轻出声叫她。
晚餐只有两个女人,沈月渠不在,汪泉感觉轻松不少,言笑晏晏地跟萍姨边吃边聊。萍姨看着汪泉温柔微笑的脸庞,完全没有刚刚的失魂落魄,心疼又欣慰,这么一个懂事的好姑娘,怕是沈月渠自作主张惯了,才闹起来的。人都带到她面前,沈月渠没明说,萍姨也知道他对她是什么态度了,他们家这个少爷,能干是能干,苦呢也吃了不少,面上斯斯文文,手段和态度却都不可一世惯了,她是讲不了什么的,但是帮着哄哄小姑娘么还是可以的,何况他难得带这么一个人,以他心比天高的眼光,肯定差不到哪里去的。
萍姨给汪泉空了的碗又满上汤,道:“多喝点补补,你们工作辛苦,好好吃顿饭都不容易的哦。”
汪泉有种妈妈在自己跟前唠叨的感觉,开朗道:“我还好,您也喝,别忙着照顾我了。”
萍姨遗憾:“月渠也是的,非要这个时候出去忙,他特别喜欢这个汤的。”
汪泉有点愧疚,本来是别人家,沈月渠一走弄得倒像是她鸠占鹊巢了。
萍姨边心疼边抱怨,“平时忙得不见人影,难得见到了不是在打电话就是忙着看手机,哦呦,不晓得忙得有什么意思。”
这点汪泉倒是没感觉,她见过他在公司走路都在一边跟人说话一边看手机的忙碌样子,但沈月渠在她面前好像从来没有过,手机没看过,也没怎么响过,弄得汪泉也忘了他是个大忙人。
萍姨见她不作声,又道:“所以你们要互相体谅,人跟人能遇到,能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年轻人要珍惜眼前人,脾气么各式各样,最重要是人品好,那就都不是问题。”
……
汪泉汗颜,连忙如实相告:“萍姨,您误会了,我跟沈总不是您想的那种关系,我们就是普通朋友。”
萍姨当她面子薄,要么就是还在生气,摸着汪泉手说:“不要跟月渠赌气了,他那个臭脾气都是我们惯出来的,你要怪就怪我好了。他把你带给我看,那可不是一般人就敢随随便便带回来的。”
……
萍姨都说她是看着沈月渠长大的,又怎么会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都那么大了呢?那现在做这些又是什么意思?
汪泉实在理解无能,问道:“萍姨,我跟沈总真的没什么。而且,他不是已经结婚了吗,他女儿跟我都是朋友。”
萍姨听到汪泉的话一瞬间又愁苦又尴尬,“你跟心悦也认识啊,心悦是个好孩子哦。”说着叹了口气道,“那你认识他那个‘老婆’伐?哦呦,那个女的厉害哦。他们两个呢,我是讲不清的,但是月渠怎么没跟你讲呢……”萍姨欲言又止,纠结半天道,“反正他们各过各的不来往了,实际早就没有感情了。”
……汪泉寻思我要不是去年冬天才看到一家三口幸福旅游我真是信了……
但横竖,夫妻关系好与不好都还是夫妻,也都跟她没有关系。
汪泉一再否认,萍姨大概知道是沈月渠的锅了,上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