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看了他一眼,道:“比这辛苦多了。你们才干了一个时辰,他们要从天不亮干到天黑。春耕夏耘,秋收冬藏,一年到头不得闲。就这,还经常吃不饱肚子。”
朱h沉默著。
他也想起太原那些佃户,那些见到他战战兢兢,骨瘦如柴的身影。
朱十八继续道:“所以啊,那些王爷、皇子,享了百姓的供奉,就该为他们着想。少修一座宫殿,能养活多少百姓?少收一分赋税,能让多少人家吃上一口饭?”
这话说的平淡,却像锤子一样砸在四人心上。
接下来的日子,成了某种奇特的循环。
早晨读书习字,上午学习铁匠技艺,下午下地干活,晚上围坐吃饭。
朱十八偶尔还会讲些‘古书上看来的’故事,有时是治国之道,有时是民生疾苦。
四人渐渐变了。
朱标思考问题时,眼神更加深沉。
朱樉说话不再那么颐指气使。
朱h的暴脾气也收敛许多。
就连最跳脱的朱棣,也多了几分沉稳。
这日傍晚,四人坐在院子里,远处传来市井的喧闹声。
那声音是百姓在为皇叔大婚做准备,可百姓不知道的是,那位皇叔就坐在不远处的院子里,摇著蒲扇,给他们讲草船借箭的故事。
朱标忽然问道:“小叔公,等您大婚之后您有什么打算?”
朱十八想了想,笑道:“先把梅山矿场弄好,再把石炭炼铁的技术搞出来。要是能成,大明的刀剑农具都能上一个档次。还有温室大棚,这个搞定了冬天也能种菜”
他絮絮叨叨的说著,眼里闪著光。
那光不是为了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能把事情做成’的纯粹喜悦罢了。
朱樉看着小叔公的侧脸,忽然明白父皇为什么那么看重他。
在这位小叔公心里,天下大事和田间小事,同样重要。
百姓疾苦和技术改良,同样值得用心。
四个皇子躺在竹椅上,吹着晚风,久违的感到了轻松。
没有朝堂纷争,没有权利算计,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温馨。
而远处的皇宫里,朱元璋和马皇后站在坤宁宫窗前,望着朱府的方向。
“重八,你说孩子们在小叔叔那儿学得怎么样?”马皇后轻声问道。
朱元璋笑了:“别的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学会了怎么当个人。”
是啊,先学会当个人,才能当好一个王爷、太子,一个好皇帝。
次日早朝,奉天殿里的气氛比昨日更加肃杀。
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声音冷的如同寒冬腊月:“昨日之事,想必诸位都清楚了。但今日,朕要警告你们——”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在皇叔大婚之前,谁敢泄露皇叔身份,让他提前知晓了剥皮实草,夷三族!”
最后几个字他咬的极重,殿内气温仿佛骤降三分。
百官齐齐躬身,冷汗浸湿了后背的官袍。
剥皮实草,株连三族这几个字一直在百官耳边回荡,谁还敢有半分侥幸?
朱元璋见威慑的差不多了,语气稍缓:“太子、秦王、晋王、燕王。”
“儿臣在。”四人出列。
朱元璋开口道:“你们四个,从今日起就住到小叔叔府上。大婚之前,寸步不离的陪着。一是保护小叔叔安全,二是”
他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别让他闲着没事瞎琢磨,万一琢磨出点什么来,咱们这戏就白演了。”
朱棣眼睛一亮:“父皇放心!儿臣一定把小叔公哄的开开心心!”
“你这逆子!咱是让你去玩吗?”朱元璋瞪了他一眼,“是让你去学习!小叔叔那儿好东西多,能学一点是一点!”
“是是是!父皇说的对。”朱棣缩了缩脑袋,连忙认错。
朝会散去,四人换上了常服,登上马车出了宫。
路上,朱樉还有些犹豫:“大哥,咱们这么大一帮人住过去小叔公不会起疑吧?”
朱标笑道:“放心。咱们就说父皇出门做生意了,让咱们来陪陪他,他保准高兴。”
果然,四人到了朱府,刚说明来意,朱十八就乐了:“你们老爹这是把你们都打包送我了?”
朱棣嘿嘿一笑:“可不是嘛!小叔公,咱们以后就跟着您混了!”
朱十八完全没注意到,府外街道比往日干净了些,沿途商铺都挂上了崭新的灯笼。
虽说婚期将近,可这阵仗未免也太大了些。
只能说朱十八确实心大。
他每日生活规律的很,早晨起来打打拳,上午研究改良炼铁炉的图纸,下午要么钓鱼要么去梅山矿场转转,晚上就著烛火看看书。
外界的变化?他还真没留心。
“小叔公,”朱棣突然凑过来,眼睛亮晶晶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他们还没自行车呢。”
朱标、朱樉和朱h闻言,老脸一红,可也眼巴巴的的看过来。
朱十八一愣,随即笑道:“想学车?”
“想!”三人异口同声。
“行!”朱十八爽快道,“安伯!去准备三套自行车零件,要最新的那批!”
安伯应声刚准备离去。
朱棣听到有最新款,眼睛放光道:“小叔公,那我这辆”
“你那辆不是挺好的吗?”朱十八瞥了他一眼。
“可可我也想换辆新款。”朱棣嘿嘿笑道,“您看,大哥二哥三哥都有新的了”
朱十八被他气笑了:“你小子,喜新厌旧是吧?行行行,给你也做一辆新的。”
他转向安伯:“再加一套!”
安伯笑着点头:“老爷放心,老奴这就去取。”
朱十八带着四人来到后院工坊。
这里工具齐全,铁砧、铁锤、锉刀、钻头一应俱全。
他挽起袖子,亲自上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