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过头,目光越过矮矮的篱笆,朝小山坡下李婴姿身影处好奇地望去。
李婴姿闷头往前走,心里只想着尽快离开,连裙角被路旁带刺的草茎勾了一下也没在意。
刚走下小坡,来到村中稍显平整的土路上,就感觉到侧前方有视线投来。
她下意识地抬眼侧首。
正好与墙角下,那一立一坐的两名女子,对上了视线。
那拿着木盆的妇女看了看砖瓦房的方向,又看了看李婴姿和她身后不紧不慢跟上来的颜玉光,狐疑开口:“你…你们是来寻牛叔的?是他什么人?”
李婴姿:“?”
什么东西?
这些村民这会儿是…能见到她了?
“牛叔还有亲人?”坐着的绿衣女子捋了捋手中络子,好奇问妇女。
“应该…是没了的。”妇女摇头。
“那…”两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婴姿身上,带着一致的疑问。
李婴姿被她们看得一怔。
两个妇女身后,又逐渐走出了好些村民,齐齐看着她。
她眨眨眼,看向村头,重复说了第三遍:“我…我是来找木匠修车的,我们的马车在村口坏了。”
“是修车啊。”妇人恍然大悟,“牛叔在山上呢,许是还要好些时辰回来,你来我们这儿等吧。”
坐着的绿衣女子也点头,朝她招手:“是呢,你们正巧,刚好寒食咱们摆席面,也一起吃点?”
李婴姿脊背微微绷紧,笑了笑,往后退了半步。
“来啊,跟小郎君一起。”
李婴姿转头,少年已走到她身侧,也朝前方看了眼,低声,“李娘子,浮生隙。”
李婴姿眨眨眼:“??”
“什么?”
颜玉光听着少女带着颤的尾音,沉默了下,声音更低:
“书中所记,王生入村,遇美人热情以待,还以村中特有的美酒佳肴相邀。”
李婴姿的心脏,瞬间被高高提起了。
她别过眼,看向圆桌上刚被放下的红烧肉,与旁边粗瓷酒壶里,散发出阵阵浓郁酒气的杏花酒。
那妇人帮着汉子将饭菜端出,见李婴姿二人还立在原地,一脸奇怪:“小娘子莫要拘谨,快来坐,这是我们村特有的杏花酒,外头可喝不着。”
李婴姿一听,心下一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摆手,“我们着急要赶路,若是留下吃席,那便耽误时间了。”
“可是你们的车不是坏了吗?”
绿衣女子将杏花酒倒出,朝村外扬扬下巴,嘴边含笑:“这一路往下,皆是荒郊,你们徒步,要如何走?若是一路饿着肚子,怕是撑不到下一个市镇。”
李婴姿摇头,随意编了个理由:“无碍的,我家随从回城中喊人,兴许很快就到。”
可下一瞬,耳边,那小白脸压低的声音又幽幽响起:“李娘子。”
李婴姿眉心猛地一跳,倏地回头 :“又作什么?”
只见小白脸还是微垂着眼皮,声音轻得像在讲鬼故事:“那王生亦是如此推拒。”
李婴姿真的觉得,她快要烦死这个神神叨叨的小白脸了。
“你有话能不能一次性说完?”
小白脸抬眼,看向那几个正奇怪看来的村民:“王生也婉拒村民,言只是路过,家里有事,若是留下吃食,若是家人寻来,恐会生出嫌隙,不可久留。”
他顿了顿,给李婴姿消化的时间,然后继续,声音更轻,却字字清晰:
“然村民却道,此处所在幽深静谧,外人罕至,一般人是短时间难以寻到的,郎君大可安心,待吃饱喝足再家去。”
李婴姿一听,心瞬间安了。
这文中所言,王生不就怕妻子会得知,才如此说么。
和他们情况压根不同,况且这杏花村不到一会儿就进村了,哪来的幽深静谧,外人罕至。
她冷哼一声,正要开口斥他“少胡言乱语”。
却不料,一个洪亮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哎呀,那更不着急了呀!”
在场众人同时望去——
一个粗壮汉子,端着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馍馍,大步从旁边的屋子走出,脸上带着憨厚热情的笑容,声音响亮:
“小娘子别担心!我们杏花村幽深静谧,外人罕至,一般人是短时间难以寻到的,车坏了急也没用,不如先坐下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安心等牛叔回来就是了!”
李婴姿眉心猛地一跳。
这段话…简直毫无逻辑可言,也和杏花村的情况完全不符。
就她方才进村的小道,横竖不过那么几步路,怎么就外人罕至,短时间难以寻得?
却与小白脸方才所说的相差无二。
她飞快转头,看向身旁的颜玉光。
而颜玉光,也正微微侧首,瞥了她一眼。
两人脸上,同时浮现了清晰的情绪。
不同的是,颜玉光眼底掠过的是“讶”。
他扬了扬眉,目光扫过石桌上的农家酒菜,扫过那热情洋溢的妇人与女子,以及汉子那憨厚的笑脸。
这几个人说的话,竟和他方才所说的浮生隙之说一模一样。
但…哪来的浮生隙。
所谓的“寒食日遇浮生”,不过是他买马车时,无聊听的说书人提了那么一两句荒诞怪谈。
今日见这小恶女骄横,临时起意,拿来吓唬她的罢了。
没想到…
颜玉光嘴角微翘,没想到,这杏花村人从他们一进村就开始演的,竟是这出戏。
而李婴姿脸上,则是货真价实的“惊”。
她咬紧唇瓣,视线从桌上的吃食挪开,投向那汉子走出的堂屋。
堂屋大门洞开,避着阳,里头黑黢黢的一片,只隐约见得有些素白软纸,正随着晨风,被吹得唰唰作响。
她不由自主地追着那股拂动白纸的晨风望去——
风来的方向,是村口,是他们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