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动了动鼻尖,似乎能嗅到那股浓郁的味道。
他微微眯起了眼,眸光从间隙穿出,落在那只蒲扇般的牛耳朵上。
耳朵边缘有缺损,绒毛上沾着草籽,与普通的牛别无二致。
“牛,那俩小儿可在?”门外那人又上前半步,停在牛的身后不远处,问道。
他说着,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也连忙走近房来,将牛面向的衣柜给移开。
一道难听的嘎吱声过后,光秃秃的砖墙暴露出来。
“!”李婴姿屏住呼吸,往颜玉光背后再缩了缩。
“唔。”那牛左右晃了晃脑袋,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不在。”
房中那人似乎顿了顿,然后,那温和的声音带了点叹息:“那牛再带我们去别处寻寻吧。”
沉重的牛蹄声再次响起,连同门外人一起,调转了方向,一步步退出了房中。
李婴姿紧绷的脊背骤然一松,舒出一口气,这才发觉掌心一片湿冷。
她垂下眼,看向方才压在地上的手心。
手心沾满了污渍,黑黢黢的,又湿又黏,也不知道沾了些什么。
她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凑近嗅了嗅,倒没什么怪味。
就是脏,还黏糊糊的。
李婴姿悄悄抬眼,瞥了眼身前,那讨厌的小白脸正单膝下蹲,衣摆垂落在地上。
不巧,刚好就在她面前。
她眼珠转了转,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那片衣摆,动作极快地在上面蹭了蹭,将指尖那点湿黏擦去。
颜玉光一双桃花眼微眯,目光似穿透了门板,追随着那道远去的沉重脚步声。
方才在木匠处的说话时他也听见了。
与此刻的声音,一般无二。
但这牛…无论怎么看都是普通的水牛,比之方才村外牧童的并无不同。
只是看起来略老了许多。
这样的牛,能口吐人言?
颜玉光唇角翘了翘,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极力压抑的小动静。
他侧首回望。
只见那枚蝴蝶金簪,正抖动得比方才被牛逼近时还要剧烈。
而金簪的主人…
他歪头,那小恶女依旧将脸埋在膝盖间,缩在他背后,肩膀甚至也在微微发颤。
颜玉光:“?”
他疑惑地又回头看了眼房门口。
房门被人顺手阖上,老牛和村民都已离开,虽然关门声音很轻,但也不至于听不见。
至于…怕成这样?竟抖得比方才还要厉害。
他略略偏过身子,垂下眼眸,朝身后望去。
李婴姿刚把手指擦干净,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收回手,那片衣料却忽地从她指尖滑走。
她一愣:“?”
颜玉光刚侧过脸,便看见那小恶女一脸正常地蹲走离开,缓慢走至王姓大眼男子身旁,轻点了点他的肩膀。
他微微蹙眉,视线不经意往地上一掠,随后顿住了——
衣料下摆,竟多了好些新鲜的乌黑斑驳污痕。
这污渍又大又脏,哪怕是在这黢黑幽暗处都能看得极其明显。
少年盯着那污痕,沉默了一瞬。
随即,深吸了一口气。
李婴姿……方才竟用他衣袍来擦手。
他缓缓转过头,眯着眼睛盯紧那道娇小的身影。
“你说你是长安县不良帅,来此处查案才被困于此处。”李婴姿压低声音问道。
她微微歪着头,打量着非常艰难缩成一团的男子。
此人长得虽是圆润可爱,但身材却极为高大壮实。
大大的一团缩在墙后,看起来场面着实有些滑稽。
王蛰点头:“我是为追查县令家郎君失踪一事前来。”
“长安县令的儿子在这儿失踪了?”李婴姿惊讶。
难道也被困在浮生隙里头?
“不确定。”王蛰摇头,“郎君是半月前失踪的,说是与好友相约去观赏奇景。”
“什么奇景?”
“不晓得。”
王蛰又摇头,“只知是到了城外,三日前,我来到了这杏花村,瞧这村落窄小破败,原以为是最无可疑的。”
“却不曾想,一进村便撞上这蠢笨把戏,”王蛰又冷哼一声。
“蠢…蠢笨把戏?”李婴姿眨眨眼。
颜玉光半蹲在后头,目光越过那片惨不忍睹的衣摆,瞥向那满脸写着“正是如此”的王蛰,又看向整个人呆滞状蹲在原地的少女。
他的唇角似乎动了一下,又似乎没动。
王蟄低低的声音在灶底响起:“虽煞有介事,连村口都弄了些障眼的烟雾……”
烟雾?
李婴姿又眨眨眼,脑子里浮现出刚才看见的村口那片白雾。
“还以为这样就能佯装见不到人了。”
王蟄啐了一口,语气里很是不屑,“武武玄玄搞这些,还以为人人都是蠢蛋,半点看不出来……”
李婴姿:“……”
见身旁人没反应,王蛰忽然顿住了,那双大眼珠子转了转,“…难不成,娘子是信了?”
李婴姿耳尖一红,飞快反驳:“自然没有。”
她别过眼去,直起身,哼笑:“我只是担心你被那把戏迷惑,才故意试探一番罢了。”
“果然如此。”王蟄爽朗一笑,“那把戏确实过于简陋,演戏连西市最差的戏班子都不如,唯有傻——”
李婴姿实在不想听下去了。
她迅速打断,转移话题:“既如此,那你又是如何被困住呢?”
说着,她实在没忍住又冷笑一声。
王蛰疑惑侧了侧头。
四周虽然很黑,但他依然能感觉这位小娘子浑身冒着火,但说出口的语气又像是含着冰块似的。
但他虽未搞懂,却也不纠结,“然后,这装神弄鬼之举,反让我确信,县令郎君就在这村子里。”
他说着,语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