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婴姿:“……”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腮帮子鼓了鼓,又瘪了瘪。
这样的话,无论她身为县主,还是面对这样的眼睛,她都不可能点头称是。
她皱着脸,极其不情愿地摇了摇头:“…自然不是。”
王蛰满脸“果然如此”的表情,郑重地颔首:“得遇娘子,是某之幸也,不知娘子如何称呼?”
李婴姿扯扯嘴角:“我姓李。”
“李娘子!”王蛰抱拳,“不知!娘子从何处看出?”
李婴姿皮笑肉不笑了下。
她哪知这牛是如何装神弄鬼的,她才见过那牛两次。
两次!
一次黑黢黢,一次躲在颜玉光后头看了眼。
她悄悄抬眼,王蛰亮晶晶的大眼还在看着她。
好烦。
感觉这个不良帅脑子奇奇怪怪的,说话跟唱大戏似的。
感觉她要说不出个一二三来,这人会到茶馆去嚷嚷,说遇见一个大骗子。
她眨眨眼,仿佛已经看见茶馆里的说书人摇着头叹气:“听说那岐王府的溧阳县主第一次出门就栽在一头牛身上,啧啧啧……”
然后全长安的人都要笑掉大牙。
还有那些宗亲贵女们,也会在宫宴上背对着她窃笑。
更别说那朝中姓颜的老古板,肯定会摇头晃脑说,我早就说过,县主为皇室宗亲,只需安稳待嫁便是,瞧,这便是结果。
李婴姿低眸想着,越想也不懂,她才第一次独自出门,怎么就摊上这等天塌了的大事。
她咬了咬唇,心里涌起一股悲壮的情绪。
她也有梦。
那个梦从她六岁时就种下了。
那便是,拜一游侠为师,仗剑走天涯。从长安到碎叶城,从陇西到剑南,走遍大唐的每一寸土地,看遍民生不艰。
虽然她可恶的阿耶对此嗤之以鼻,天天就逼着她读些圣贤书,但她也认真跟着武夫子,学了好些武艺。
她原想着,趁着这次去神都寻阿兄,顺便让金毛龟带带她,一个月,也足够她圆梦了。
可没想到…
她竟然栽在一头牛身上。
一头牛!
李婴姿猛地扭头,瞪向正一旁气定神闲的颜玉光。
这一切都怪这个小白脸!
车是破的,人是神神叨叨的,还一直给她惹麻烦。
察觉到她忿忿的目光,颜玉光微微偏了偏头,桃花眼眨了眨,里头似乎装满了疑惑。
李婴姿冷哼,别过去眼。
她深吸一口气,把胸口那团火烧了又按、按了又烧。
罢了,现在不是算账的时候。
她得先解决眼前这件天大的事。
那头牛能言。
她咬紧下唇,认真想了想,随后转向王蛰,努力摆出严肃思考的模样,摆了摆手:
“那个…虽我已掌握情况,但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到人的下落。否则,即便当场拆穿了把戏,罪孽已成,就算没有牛神,他们也不会承认的。”
王蛰颔首认同,“确是如此,眼下最简便的法子……”
李婴姿迅速跟上:“找个村民来问问。”
她微微勾起嘴角,她刚才就想好了,直接问村民,最为简单,好处也多多。
若是得到人的下落,那将人救下,其余之事交给县衙便是。
她就可以溜之大吉。
若是没得到人的下落……
李婴姿咬唇,那…她起码也能从村民口中知晓些牛的事。
到时候糊弄过去,应该也可以吧?
·
狭窄的巷道之中,两个人边走边低声争吵着。
左侧的妇人撇撇嘴,“那对少年逃了哪能怪我没关好窗?我看呐,都怪你。”
“若不是你胡乱冒出那句九不搭八的词儿,怎么会这般。”
右侧的汉子口中还嚼着吃食,含糊着:“若不是你们都把好的词儿挑走了,我会这样?”
“那词儿又多又难背,我要不快说,转头便要忘了…”
妇人显然不耐烦再听他说话,翻了个白眼:“别烦了,把我家肉都吃完了,去去去,你到那头找去。”
她戳了戳汉子的头,“莫要跟着我。”
汉子噎了噎,嘴巴微动,最终窝窝囊囊地往另一边走去。
“这还咋找,说不准都逃走了。”他嘀嘀咕咕。
说着,他突然停下脚步,拍了拍自己脑子。
对啊,大家都在外头找着,没人注意到他。
那他便可以偷摸会自家院子,那处,还留着红烧肉没吃完。
汉子嘿嘿一笑,揣着手,笑嘻嘻地从厨房端起那碗红烧肉,掂手掂脚往房中走去。
可谁料,宽大的身子刚迈进房中——
背后木门便被人用力阖上,随后后颈一疼,一股大力把他往后一拽,他整个人往后仰去,重重摔在泥砖地上。
他挣扎着起身,下一瞬,一柄冰凉的物件抵住了他的咽喉。
“别乱动,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汉子微微一颤,低声哀求:“别杀我……你谁?”
他努力往后瞥眼,却只见到匕首上亮晶晶的宝石,连背后人半副面容都见不着。
“你说我们是谁?”前方传来清脆的女声。
汉子迅速转头,前方之人正是方才的一对少年。
只是那少年郎素白的衣袍似乎更脏了些,而那少女——
杏眸带火,双颊微鼓,头顶的碎发似乎也根根竖起。
李婴姿看着眼前这吓到发颤的汉子,心里的郁气简直快要爆炸了。
真是越想越丢人。
她方才竟然被这样的孬货给唬住了。
她顶着头顶怒到竖起的发丝,上前两步:“说吧,你叫什么,这般装神弄鬼,是为了什么?”
汉子嘴巴动了动,却不吭声。
李婴姿冷笑一声:“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