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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1 / 3)

《与婚书》

by湛夏

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

深更半夜,紫电惊雷倏然映亮了半边天。

滂沱大雨忽地说下就下,猝不及防地惊醒了一城人。

万家灯火渐次亮起。

有人慌张地爬起来关窗,有人狼狈地缩在被窝里望着窗外迅疾的雨势瑟瑟发抖,而京郊的一栋别墅里,所有的防范措施早已准备妥当,只有排水口处有水流潺潺作响。

闪电将窗外漆黑的树影映在加厚的落地玻璃上,主卧大床上的少女纵是没有被雷声惊醒,睡得也并不安稳,挣扎着痉挛了一下,之后一直在打颤。

“对不起。”

卑微的道歉声从神志不清的池语宁口中逸出,温婉的腔调犹如叹息。

她整个人被困在缠人的梦魇里,额发被虚汗浸透,濡湿地贴在鬓角,脸颊烧得红扑扑的,干涸的唇瓣发白泛乌,憔悴的面容满是病态。

虚幻的梦境七零八碎地拼凑在一块,却没有一段是美好的。

“你当初要是有听我们的好好学习,怎么会连个一本都考不上?”

“那些名牌大学的学费连你学费的零头都不到。你上个民办大学花了家里多少钱?毕了业连个像样的工作都没办法自己找。早知道这样,还不如随便找个人嫁了得了!”

“你看看你两个堂姐多有出息,一个月光工资就十万,找的老公也都是行业里的翘楚,你再看看你,连工作都需要我和你爸托关系找人。钱花了,事还不一定能办成。”

“我和你爸又不可能养你一辈子,你就不能争点气!”

……

父母声色俱厉的斥责言犹在耳,令她惶恐地蹙紧了眉,急促的呼吸间已然泪痕宛然。

此刻她的身体并不好受,头脑昏沉,呼吸也是灼热的,像是喝了一口滚烫的岩浆,心肝脾肺都在烧。

不知过了多久,她额上忽地一凉,似乎有湿润的毛巾敷上来,顷刻间舒服了一点,随后便隐约感觉到自己在任人摆布,被动翻了个身,有细针扎了过来,臀肌一阵刺痛。

接下来总算没再做噩梦了。

第二天她一醒来就感到了臀肌上越发明显的酸痛。

不用猜也知道是昨晚有人给她打了退烧针,才让她在昏睡中退的烧。

生病的感觉很不好,像怎么也睡不醒一样,醒来仍旧是恹恹的,睁眼没多久又没精打采地耷下了眼皮。

池语宁缓了许久才缓过来,重新睁开眼,兀自发了会儿呆。

天灰蒙蒙的,光线微弱。

她在枕边和身侧摸了半天都没有摸到自己的手机。

这下彻底清醒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在床上仔细摸索了一番,半晌叹了口气,将鬓角的碎发绕到耳后,伸手开了灯。

昏昧的光线中她看到了自己的手机,竟在距床一米远的梳妆台上。

难道她昨晚睡前心不在焉地落在那儿了?

病中的大脑有些迟钝,只是机械而迟缓地运转着,过了片刻,脑海中霹雳般猝然闪过一念。

家里的住家保姆们是不会随便进卧室的。

难道是闻仕谦回来了?

应该没错,不然也不会有其他人叫人来给她打退烧针。

可闻仕谦一向公事繁忙,应酬和出差是家常便饭。

也许是不想让她知晓他在外面做什么,结婚以来,他就没在家里住过,基本上都住在高档的星级酒店,据他所说是在好几家酒店都有常年租住的一间套房。

他倒不怕她多想,也不瞒她,诚恳地说他不一定在哪里,叫她要找他的时候提前打通电话,他派人去接她。

怎么突然回来了?

总不好以为是为了自己……

她都没告诉闻仕谦自己病了。

发烧不是没有原因的,她这个月跟领导请了三次假都被以园里缺人手给驳回了。

园里缺人也不招人,反倒裁员。

一个月三千的薪水,带一个班的孩子,一不留神就出乱子。

孩子们震天的哭闹尖叫更是磨人精神,每天上班她的魂魄都相是被吸走了一半。

今天她也是要上班的。

才捱到周三,还有两天才到周末。

她在睡衣外披了件开衫,缓缓趿拉着拖鞋出了卧室的门。

饶是早有预料,她在看到闻仕谦的一刻仍是一惊。

他真的在家。

由于室内的环境过于昏暗,除了接近卧室的地方没开灯,其余区域的灯都是开着的。明亮的灯光不偏不倚地打在男人自额头到下颚的中线上,衬得男人端正柔和的五官更加立体。

闻仕谦穿了一件纯黑的高定商务休闲西装,配一条浅灰色的暗格领带,里面的衬衫要比外套还要黑三个色度,给人的印象很是冷肃,终究有了点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的样子。

她忽然想起别人对闻仕谦的评价和她凭几面之缘了解到的截然不同。

他对她总是温和有礼的,似乎从来没有瞧不起她学历家世的意思,回答她问题的时候向来耐心。

保姆撤掉几个空盘就退下了。

闻仕谦气定神闲地将面前的食物每样取了少许到一个盘子里,云淡风轻地对走近的她说“坐吧”,随后将盘子放在了他对面的桌位上,丝毫不见生疏带来的尴尬与被人搅扰的不悦。

池语宁有些紧张拘谨,站在原地没有动,也不敢和他对视。

闻仕谦见她久久不动,抬眼打量了她一眼。

“没什么力气是吧。”

他说话轻慢,含糊的字句沿着他的喉间一滚便从嘴里吐了出来。

说完他便利落地起身,两步迈到她身后,举重若轻地为她搬开了椅子,再次邀请她坐下。

池语宁迟疑了一下,心觉自己再端着就有些矫情了,于是小心翼翼地坐下,强撑体面维持着仪态。

片刻后,她想起自己早起没有梳头,现在定是蓬头垢面的,便抬手将松散的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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