软劲。”
他呼吸一沉,手腕轻抖,枪尖微颤。
只听“嗡”的一声,风过无影,纸灯丝毫未破,而那几只苍蝇皆脑裂身亡,纷纷坠地。
杨衮目瞪口呆,喃喃道:“这手劲……真能如此分寸?”
高思继收枪一指,语气沉稳如钟:“当然。
‘刀是兵刃之母,棍是兵刃之帅,枪是兵刃之贼。
枪最奸巧,最难精,但若肯苦练,刚柔相济,自能化凡入圣,气贯乾坤。”
夜色沉静,灯火微明。高府后院的练武场中,秋风掠过竹影,灯笼的光摇曳生姿。两人立于灯下,气氛紧张又带着几分期待。
杨衮看着那盏悬挂的纸灯,灯上爬着几只苍蝇,心中不禁暗笑:
“枪崩蝇头?岂有此理!就算针尖也难做到分毫不破,师哥莫非夸大其词?”
他一边想,一边露出笑意:“师哥,你说得神乎其神,我怎么有点不信。要不……你亲自演示给我看看?”
高思继嘴角一挑,神情自若,笑道:“好!那便让你开开眼界。”
他带着杨衮来到木杆前,灯火轻晃,烛影如波。高思继托枪立定,呼吸一沉,全身气息瞬间凝聚。
“看好了。”
只见他腕微抖,枪尖如蛇吐信。
“啪啪”两声轻响,几乎与风融为一体。灯笼纹丝不动,纸面无痕。高思继收枪如风,一步上前,拉着杨衮查看。
那盏纸灯完好如初,灯上残留几点小米,而原本趴着的苍蝇已不见踪影。
地面上,却静静躺着几只断头的虫尸,细小的头颅被震飞数尺之外。
杨衮怔了半晌,喉结微动,才低声喃喃道:“这……这真不是人力所能为。”
他忽地上前一步,扑通一声跪下,双手紧紧抓住高思继的手臂,眼中尽是敬服与激动:“师哥,我服了!我彻底服了!求你把这些真功夫,都教给我吧!”
这句话,从心底说出,也从嘴里说出。
当日观师兄演练六合枪,他心服却嘴不服。可此刻,杨衮是真正地折服了心服,气服,骨子里也服了。
“若当年守在家中,听父亲之言死守一隅,恐怕一生都见不到这样的枪法。人若不闯江湖,怎知天外有天?!”
烛光映着少年的面庞,眼中闪烁着初燃的烈焰。那是年轻的骄傲在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成长的锋芒。
自那日起,杨衮便留在高府,随师兄勤学苦练。清晨鸡鸣,他披霜出院,黄昏落日,他仍在场中持枪不息。两年光阴转瞬而过,他的身影几乎成了院中的一抹残影。
他学完那二十八式六合枪法,又深得“枪崩檀木桩”“枪崩蝇头”两门绝技。枪杆的劲可裂木断铁,枪尖的气可破风裂沙。
若重,则如雷霆霹地。
杨衮的心中,也渐生一股少年得志的狂意。每夜练罢,他望着手中长枪,总忍不住笑出声来:
“如今天下英雄,谁还能在我枪下立足?除了师兄,恐怕无人能敌!”
那年他已十七,少年英姿勃发,意气风发,仿佛整片江湖都在等待他去征服。
一日午后,二人对坐堂中,竹影婆娑,茶烟袅袅。
高思继饮了一口茶,笑问:“兄弟,近日练得如何?”
杨衮挠头一笑:“若论枪法,我自信无愧于天下。师哥,我想问问如今世上,还有谁可称英雄?”
高思继抬眼看他,神色微凝,淡淡一笑:“你问这话,可有深意?”
“师哥莫怪,”杨衮语带自豪,“我学艺两年,自知未敢称绝,但若论江湖豪杰,怕也无几人胜我吧。”
高思继放下茶盏,笑容忽敛。
“兄弟啊,这就叫‘小马登程嫌路窄,大鹏展翅恨天低’。你才学艺两年,便自信盖世。可世间英雄何其多,岂是你我所能尽数?你以为天下武功尽在吾门,那是夜郎自大。”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
“我告诉你你我虽能使枪御敌,不过九牛一毛。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世事无常,若一味自满,早晚折在骄傲之下。”
杨衮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强笑着掩饰:“师哥也太谦了,就凭你我这等功夫,还怕天下无人敌?”
高思继叹了口气,不再斥责,只道:“世间英雄,不以枪力论,以心志定。”
他略一沉吟,缓缓说道:“唐僖宗年间,有人名黄巢,手执凤翅鎏金镗,杀入长安,破国灭唐。那等手段,的确无敌。”
“那他可算英雄?”杨衮眼神亮起。
“非也。”高思继摇头,语气沉肃:“黄巢虽勇,却无德。血染长安,屠戮百姓,何英雄之有?他不过是乱世之雄,不是人世之英。”
他抬头望向窗外,神色庄重:“真正的英雄,不在杀人多少,不在权势高低,而在于立心为天下,持义而不屈。能舍生取义者,方称大丈夫。”
杨衮怔怔地望着他,胸中似有一道闪电劈开。
夜雨初歇,天光微白。高府的庭院笼着一层薄雾,桂花香气氤氲在晨风里。昨日酒宴的余香还未散尽,院外却传来阵阵马嘶声。杨衮披衣起身,心绪复杂,胸中似燃着一团火,躁动不安。
昨夜,他与师兄彻夜长谈,听到“天下英雄”四字,心湖早已泛起波澜。此刻立于窗前,他望着渐亮的天色,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高思继的声音
“唐僖宗败后,藩镇林立,唯有晋王李克用能与乱世争锋。其麾下十三太保,皆为人中龙凤。而那位十三太保李存孝,虽貌不惊人,却力压千军,一条劈天槊,横扫八荒。”
高思继当时谈得眉飞色舞,言语间充满敬佩:“他曾马踏黄河七昼夜,攻入长安,火烧五凤楼,斩黄巢于巢山之巅,复我大唐江山。唐僖宗赐他金牌,称其‘天下恒勇无敌将’。自那以后,天下人皆知马前无有三合之将!”
听到这里,杨衮面上虽笑,心底却起了倔气。
“天下无敌?哼!我杨衮自幼习武,枪艺出神入化,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