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英雄之后!”
他仰天大笑,朗声宣道:“杨衮听封!”
杨衮当即单膝跪地。
“孤王封你为五营统领!”
殿上文武皆惊。朱温平日用人极严,今竟一见之下封将,可见此人确得其心。
杨衮抱拳叩首:“谢主公恩典!”
朱温大笑,眼神中满是赏识:“我观你天生神勇,必非凡流。只是无甲无马,怎能统兵?”
杨衮本欲如实回答,但金圣祖在旁暗暗递眼此时若言已有战马铠甲,那岂不是推了梁王的赏赐?
杨衮心领神会,拱手回道:“启禀主公,小将出身寒门,惟有短靠旧枪,并无铠马。”
朱温哈哈一笑:“哈哈!无妨!孤王赐你凤翅盔一顶,黄金甲一副,日行千里夜走八百的烈炎驹一匹!”
殿下群臣侧目,烈炎驹乃朱温珍藏宝马,今竟赐与一介新将,可见器重之深。
朱温接着吩咐:“明日校场点兵,你率新军出列,为孤演武。一来威慑群将,二来让天下知我朱温,也有可敌李存孝的猛将!哈哈哈哈”
笑声回荡于殿宇之上,震得金盏微颤。
傍晚,金圣祖设宴于府中,张灯结彩,为杨衮贺封。烛光映红了少年英俊的面容,酒气弥漫,气氛热烈。
酒过三巡,杨衮忽然收敛笑容,语气郑重:“叔父,我家父临终叮嘱,‘只事明君,不侍昏主’。晚辈初到汴梁,愚钝不识,敢问朱温此人,究竟如何?”
金圣祖一怔,转而挥手令家将退下。厅中渐归寂静,只余烛火摇曳。
他低声叹道:“贤侄,这话外人听不得。”
顿了顿,他缓缓道:“朱温,本是宋州砀山人,其父朱诚,乃乡中塾师,人称朱阿三。此人少年荒唐,好勇斗狠,后来投黄巢起义,从队长一路爬到大将军。可他心狠手辣,见风使舵。黄巢覆灭后,他又降唐,被僖宗赐名‘全忠’,封节度使。可他哪是真忠?心里早生篡意。”
金圣祖目光冷厉,继续道:“杀入长安之日,他掠宫劫院,掳良家妇,逼妃作妾。僖宗赐他封号,他却暗藏狼子之心。后来篡唐自立为王,行事荒淫狠毒,朝中上下虽奉之为主,背地里皆骂他为禽兽。更有甚者他竟宠幸儿媳张氏、友妻王氏!为争宠,两女反目成仇。你说,这样的人,还算人吗?”
厅中一阵寂静,只听窗外秋风掠过竹林,发出细碎的“簌簌”声。
杨衮听得脸色铁青,胸口起伏,拳头紧握。
他缓缓站起,眼神如刀:“原来如此!我竟听信外言,误投奸主真是愧对先父教诲!”
金圣祖叹息:“贤侄莫急。天下乱世,主昏臣诈,明君难辨。如今且以此为栖身之地,待日后天下再分高下,你我自当另择明主。”
烛火映照下,杨衮的脸被光影一分为二一半平静,一半阴沉。
夜深风冷。汴梁军营寂静无声,连远处的号角都沉在夜色里。
杨衮坐在帐中,望着昏黄的灯火,心绪翻涌。金圣祖所说的那些话,在他脑中一遍又一遍回荡。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低声自语,眼神阴沉,“若朱温真是那样的昏主,我杨衮,绝不久留。”
次日晚,金圣祖将杨衮唤入中帐。炭火跳动,照着老将满是沟壑的面庞,也映出一丝担忧。
他端起酒盏,却没喝,只轻轻放下。
“杨衮哪,”他说,“你岳父在信里提到过你,说你天生倔强,脾气急。我明白,你心里有不平,可这里是汴梁,不是金家岭。”
他顿了顿,语气沉了下去。
“朱温手下耳目极多,一句话不慎,便可能招来杀身之祸。你要明白这世上,不是每一场仗都能靠血气去打。”
金圣祖抬起眼,目光沉沉:“我劝你忍一忍。暂时栖身于此,别轻举妄动。大丈夫要能屈能伸,等有朝一日遇到明主,再去纵马疆场,也不迟。”
杨衮静静听着,脸上毫无表情。
他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目光像被什么压着的火。
良久,他才起身,抱拳低声道:“叔父放心,我自有分寸。”
金圣祖点了点头,却看出他语气里的硬意。那“自有分寸”四个字,像冰一样冷。
等杨衮离开后,帐中一时静得只剩风声。
金圣祖的手仍放在酒盏上,指尖微微发抖。火盆的炭火闪了几下,映出他满脸的皱纹与忧色。
他望着帐门的方向,低声叹道:“这孩子,骨头硬,血气盛……若不收着点儿,迟早要出祸啊。”
帐外的风又起,卷起地上的灰尘,也吹得烛火微微倾斜。
杨衮走出军帐,夜色浓得像墨。冷风迎面灌来,吹乱了他额前的发,也让他原本火热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汴梁的街巷安静而冰冷,远处传来巡逻兵的刀枪碰击声,沉闷中透着金铁的寒意。
他抬头望了一眼阴沉的天空,胸口那股压抑的怒火又涌上来。
“大丈夫生于乱世,当行直道。若要我低头苟活,不如让这风吹尽我的血!”
他紧了紧披风,转身回营,脚步在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回响。那声音,在空旷的夜里,听起来像是铁在敲击命运。
杨衮回到营帐,甩掉披风,坐在床沿。心里那股火越烧越旺朱温的荒淫、奸诈、反复无常,还有金圣祖的劝告,都在他脑中盘旋。
“要我忍?要我苟活?我杨衮岂是那等人!”
他越想越烦,猛地喊道:“来人拿酒来!”
亲兵连忙进帐,摆上酒菜。酒香弥漫,杨衮一饮而尽,又一杯接一杯。
他本就酒量不浅,白日里在金府已喝了不少,如今又灌得急,脸色渐红,眼中血丝密布。
烛火摇曳,他的影子映在帐壁上,像一头被困的兽,躁动、咆哮。
“让我……忍耐?”他一边喝,一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