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彻夜空,战鼓连击。敌阵分开,排成半圆正是南唐军有名的母狗阵。
只见中军高擎大旗,两骑并出。其一骑上,豹皮披挂,银盔映火,声若惊雷:“小娃娃吃了熊心豹子胆,敢闯我南唐北营!通名受死!”
高君保勒马停住,抬眼望去,只见那人面如靛色,眉赤如火,发髯皆红,骑一头花斑豹马,手执金镜,金光闪闪,照得人眼几乎睁不开。
“敌将何人?”他厉声问道。
那人一声冷笑,声音似铜钟震耳:“我乃南唐王麾下右镇殿将军刁祖虎!”此人与其兄刁祖龙,皆为南唐十二上将之一,奉命镇守北营,与梅声远分领左右翼。
高君保听罢,冷哼一声:“姓刁的!少爷有要事入寿州,不愿与你交战。若挡我路,便是头插草标,前来卖命。速退!”
刁祖虎狞笑:“慢来,报上名姓,让爷爷知道今日杀的谁!”
“听好了!我父征南大帅东平王高怀德,我母燕长公主赵美容。我名高琼,字君保!”
“什么?你是高怀德之子?”刁祖虎愣了一下,随即仰天狂笑,笑声如雷,震得旌旗乱颤。
高君保皱眉:“你笑什么?”
刁祖虎收笑,双眼赤红如血:“我笑苍天有眼,竟将你送到我面前!七年前你父高怀德在寿州破阵,削我头皮、断我兄臂,使我刁家兄弟受辱至今。今日天意昭昭,让我手刃高家遗种,为兄长报仇雪恨!”
高君保冷声道:“你兄弟当年助纣为虐,南唐昏主残暴无道,纵兵屠城,罪该万死。今我父行忠义之师,斩尔辈乃天理!你不思悔改,反要执迷不悟?看枪!”
话音未落,银枪一挺,寒光闪耀,直取刁祖虎面门。
刁祖虎冷哼,金镜一翻,双臂发力,“当”地一声脆响,两骑相错,火星飞溅。两人战成一团,枪影如蛇,金光似电。
顷刻间,战鼓雷动,偏将、副将齐上,南唐军如潮涌至,将他团团围住,三层五层,风雨不透。
高君保奋战不息,枪似游龙,怒气冲霄。可毕竟寡不敌众,加之自晨起一粒米未进,饥饿空虚,力气渐衰,臂膀酸麻,呼吸紊乱。
汗水顺着面颊流下,混着血与尘,模糊了视线。阵懊恼,暗想:
“原来刘大奈说得没错,我真是逞强鲁莽。若刘金定在此,鱼帮水,水帮鱼,也许能闯过去。如今孤身陷阵,怎能脱身?”
他一边奋战,一边望着那黑压压的军阵,心里一片焦灼。
而此刻,在另一条山道上,刘金定的战马正踏着碎石狂奔。
她一身轻甲,风掠披帛,眼神冷峻如霜。刘凯领路,春兰、夏莲等人紧随其后。
“小姐,天快亮了!”刘凯大喊。
“无妨!他前脚走,我们后脚追若真敢负我,我要他生不如死!”
晨雾未散,天地间一片苍茫。北风卷着黄沙在旷野间呼啸,远处寿州城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四周皆是荒草与残垣,唯有南唐大营旌旗招展,绵延数十里,帐连帐、营接营,犹如一条盘踞荒原的巨龙。
刘金定勒马立在一处高坡上,目光沿着营垒远远望去。那身影孤绝而英挺,风掠动她的青丝与战袍,眼神里既有焦灼,也有一丝深藏的痛。
“高君保是半夜走的,”她心里默默盘算,“我天亮才下山,照时辰算,他早该进寿州了。我闯过敌营,去城下找他,把这桩事问个明白要他亲口交代清楚!”
目光所及,敌营连绵不绝,火光零星,守哨处炊烟袅袅。再远处,寿州城影影绰绰,不过一个小黑点。她回身望了望身后的随行刘凯与四名丫鬟,一个个尘土满面,衣襟早被汗湿透。
刘金定的心软了几分:“孩子们累坏了。”她将众人领进一处林中避风的地方,临时歇脚。
刘凯问道:“大姑,上哪儿找高少爷?”
刘金定目光坚定,缓声道:“我自己进营去找。你们五人按原路回去,半道有座土地庙,庙后树林茂密,可藏身。饿了就想办法弄点吃的,渴了就取水喝。天黑便在林中歇下。若明日日出三竿,我还不回来,就别再等了。那时候……就是出事了。回山告诉我爹,让他当这世上没我这个女儿。”
刘凯脸色一变,焦急道:“大姑,我们不能丢下你!生死与共,才是兄妹情义!”
刘金定鼻头一酸,眼泪险些夺眶而出,她勉强笑了笑:“傻孩子,宁可一人断肠,也别叫多人受寒。闯敌营是拿命去赌的事,你们的武艺不精,带着我反成累赘。若全军覆没,我该如何对得起你们的爹娘?”
春兰眼圈一红,声音哽咽:“小姐,我们生是小姐的人,死是小姐的魂。哪能让您独闯虎穴!”
刘金定沉默良久,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光。
“我自幼习武,为的不是闺中安逸,而是男儿所不能为。如今宋主被困,社稷如风中残灯,江山危在旦夕。此时若还谈生死,岂不愧对‘忠义’二字?再说”她语声微顿,眼神微垂,“高君保闯营在前,我怎能袖手旁观?”
她抬起头,语气陡然坚毅:“你们都退下,在林中等我。”
话音未落,她翻身上马。阳光穿透云雾,照在她银甲之上,光芒如雪。
“小姐”春兰一声惊呼,却见刘金定拨马转身,已飞驰而去。
刘金定沿着山势绕行,一路疾驰。风在耳边呼啸,长鞭拍马声在空旷的原野上回荡。她自幼熟知此地地形,行至北营斜东角时停下,放眼望去营帐密集如林,却显得有些松懈。
“他从北门闯,我走东角,省得正面冲突。”她心中暗道。
只见东营防线稀疏,烽火台无人值守,流动哨寥寥无几。营中军卒有的打盹,有的闲聊,几个士兵光着膀子,在火堆边烤肉取暖。哨兵虽有,却眼神散漫,弓弩搭着也不曾拉满。
刘金定暗暗点头:“此地守军松懈,当是可乘之机。”
她翻身下马,松开肚带,解下马鞍,让坐骑吃草休息。又俯身在清水坑边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