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密,易藏伏兵。半山腰竖着两面大旗,豆青色旗面上绣着金龙,金边火焰,赫然书着四字:“青龙阵”。
宗保勒马停步,盯着阵前沉思:穆桂英派我打的,就是这“青龙阵”?
他望着那座龙形地势的阵门,眉头紧锁,不敢擅自进入。转头看向杜金娥,目光中藏着疑问:我们进是不进?
他们正在青龙阵外犹豫不决,忽听“嗖”的一声破空尖响,一支响箭猛然从阵中射出。寒光在空中划出一道锐利弧线,带着令人心悸的呼啸,几乎贴着杨宗保的头顶飞过。他猛地一缩身子,贴伏在马鞍上,心跳如鼓,背心冷汗直冒。
还未回神,一骑战马自阵内飞驰而出,马如风掠,蹄下扬起片片尘土。马上的人身材敦实,年过五旬,皮肤黧黑,满面皱纹挤在一起,宛如老树皮覆在一张铜模上。他头戴青铜战盔,身披青铜锁子甲,外罩一件豆青征袍,斜披在肩,耳坠金环,左手挽弓,右手握着一柄束缨大砍刀,眼神狠厉,浑身煞气逼人。他勒马于阵前,高声断喝,声震山林:“何人胆敢窥我大阵!”
宗保抬头看他,毫不示弱,朗声答道:“大宋先锋官杨宗保,奉元帅穆桂英之命,前来破阵。你是何人,通名纳命!”
那人冷笑,眉梢挑动:“哼,杨家小儿,好大的口气!听好了,我乃大辽驾前平章、青龙阵阵主苏天保。今日正好借你首级,祭我阵门!”
话音未落,宗保已拨马抖枪,一招刺来。苏天保反应极快,挥刀一挡,“当”地一声震响,刀枪交击,火星四溅。宗保只觉一股大力透过兵刃震入旧伤,臂膀一痛,额角冷汗立现,心中暗咬牙:穆桂英啊,你这不是派我来破阵,是送我上刀山哪!
但他终是杨家将门虎子,心中羞怒激荡,反倒激起三分血性。他使出杨家梅花枪法,枪影连绵如雪,直扎得对方招架不暇。苏天保虽经验老辣,但在这快如雷霆的攻势下逐渐招架乏力。宗保一个虚晃,枪尖一挫,猛然贴身疾刺,破空一响,正中苏天保左肩,“嚓!”地一声,锁骨断裂,鲜血迸涌。
苏天保惨叫一声,捂着伤口,一拉战马疾退,边逃边怒吼:“来人呐!快请副阵主,儿啊——替我报仇!”
他刚退进阵中,土坡后早有一骑奔雷般冲出。马乃青鬃烈驹,骑士身着藏青征袍,头戴紫金束发冠,双枪悬挂、皂缕飘飘,面容俊朗,剑眉星目,神情倨傲,正是苏天保之子、辽国郡马苏何庆。
他见父亲重伤,大惊:“爹!你伤得如何?”苏天保咬牙回道:“是那杨宗保小儿所为,快给我报仇!”
“你等着!”苏何庆冷声一喝,将父亲交给军士照看,自己亲领五百精兵,双枪在手,怒冲阵前。
正遇宗保欲入阵探虚实,两军先锋照面。苏何庆二话不说,双枪先到,狂风暴雨般扑向宗保,逼得他连连招架,不得脱身。两人交战十余合,宗保勉力应对,额头冷汗渗出,心头不禁一紧:这小子枪法竟这般狠辣!
苏何庆见短时间难以取胜,计上心来,冷笑道:“杨宗保,有胆的就随我进阵决个死活!”说罢双枪一摆,带兵退入青龙阵内。
宗保不甘示弱,热血上涌,怒声道:“谁怕你这小子!”催马紧随而入。后方杜金娥一见大惊:“不好,宗保伤未痊愈,怎能独入重阵?”也不迟疑,急急紧追其后。
苏何庆带着五百精骑引杨宗保深入阵内,却并未直行,而是巧妙地走了一个大弧形,步步引导。宗保紧随不舍,一路追赶,然而无论如何催马,那身影总是隔着一段距离,似近实远。渐渐地,宗保察觉周围地势愈发复杂,灌木丛中隐隐约约多了些影子。就在这时,战鼓骤响,杀声如潮,旌旗挥动间,伏兵如猛虎般从四面八方蹿出。
“杀——!活捉杨宗保!”
“别放跑了这小南蛮!”
“咚咚咚”,鼓声震天;“呜呜呜”,号角狂鸣。
一时间,山谷似被震裂,战马惊嘶,尘土飞扬。宗保胯下战马骤然受惊,四蹄发软,正欲避让,不料脚下一空,马失前蹄,连人带骑滚落进早已设下的陷马坑!
“哗啦”一声巨响,尘土飞扬,陷坑深约丈许,底下竟铺了厚厚一层熟石灰。宗保重重坠下,石灰四溅,顿时一股呛鼻的灰雾涌入眼鼻,眼前一片刺痛模糊。
坑上,杜金娥目睹此景,惊叫出声:“宗保!”她下意识欲召军卒营救,却猛然转身才发现,身后的宋军早已溃散,被辽兵冲杀得七零八落。此刻,她孤身一人,守着一个被困的宗保,心急如焚。
“怎么办……我怎么回去交差?穆元帅、老太君……我该怎么面对她们?”
杜金娥一颗心悬在嗓子眼,满脸是汗,脑中一片混乱。忽然,她手触到腰间锦囊,猛地记起穆桂英出征前交给她的字柬,连忙抽出展开细看。
字柬上写得清清楚楚:“苏何庆之母,名杜金香,乃当年道马关总兵夫人。你二人乃亲姐妹,若有危急,或可动之以情,劝其归顺。”
金娥看罢,怔在当场,泪水瞬间盈眶:“我姐姐……原来竟在敌营之中?”一念及此,心头仿佛拨云见日,她猛地直起身来,目光坚定,握紧了手中的字柬,长出一口气。
这时,苏何庆又自阵中返身而来,长枪横在身前,杀气腾腾地逼近:“把这女的也拿下!”
金娥却不慌不忙,昂首开口:“来将,我问你几句!”
“说。”
“你可是苏何庆?”
“然。”
“你母亲是不是叫杜金香?”
“啊?”苏何庆面露惊色,眼神中闪过狐疑:“你怎么知道我娘的名字?”
金娥上前一步,声音颤抖而嘶哑:“你母亲是道马关总兵夫人吗?”
“正是。”
金娥闻言,再无法克制情绪,泪如雨下,冲他高喊:“孩子啊,可想死你姨娘了!”
这一声“姨娘”,如一记惊雷劈进苏何庆心头。他先是怔住,继而脸色猛变,怒火蹿升,破口大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