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之罪,请圣上切莫过于伤情,以免有损龙体。如今天道昭然,冤情得雪,母子相见,实乃千古喜事。陛下应迎太后还宫,奉养天年,才不负今日上天垂怜。”
李太后听着众人言语,神色平静,缓缓说道:“各位大臣平身。老身如今双目已盲,残身一具,心早已死过一回。这二十年来,我不曾奢望能再踏入宫门,能见到皇儿一面,已是上天眷顾。如今冤情已明,我心已安,纵在这寒窑中终老,也无怨无悔。”
众人还未及应答,赵祯再度伏地叩首,言语坚定:“母后若不愿回宫,儿也不敢独自回朝!儿愿常伴左右,侍奉母后,以报万一罔极之恩。若我一人回宫,必为臣庶所议,惹天下非议,愧对宗庙列祖。”
李太后闻言,心头震颤,沉声劝慰:“皇儿不必如此自责。当年你尚在襁褓,岂能知奸人诡计?这事从头到尾,怎能怪你?只是我如今双目全盲,就算回宫,又有何光彩可言?”
赵祯听得太后语中决绝,愈发难忍胸中苦闷,他陡然起身,走出阶前,朝天长跪,诚心祈愿:“寡人今日亲迎母后,只愿与母后重聚团圆。可母后以失明之身不愿归宫,寡人又有何脸面回朝?恳请上天垂怜寡人一片孝心,使母后双目重见天日!寡人愿以国库之财,救济天下苍生;愿即日大赦天下,减免陈州十年赋税,以感天恩!”
众臣听到赵祯这番誓言,皆动容不已。而就在此时,异象忽生。
李太后只觉胸中沉重之气渐散,眼前那一片黑暗,似有光线微微透入。她缓缓睁眼,只见前方模糊中有光,皇儿跪在阶前,身边百官列拜。再眨眼时,那光愈发明亮,竟渐渐恢复清明。
她惊讶之余,不禁伸手拭泪,哽咽道:“皇儿……我双眼竟然真的渐渐能看见了……这一定是你的孝心感动了天地,是上苍怜悯,是神明庇佑!”
赵祯闻言,喜极而泣,连连伏地叩首:“母后双目得复,是天恩浩荡!是寡人此生所求!”
众大臣纷纷叩拜贺喜,称此为“天人感应”、“孝感动天”。包拯泪湿眼角,拱手无言。郭海寿更是满面喜色,脱口笑道:“妙,妙!母亲双目真的看得见了!”
赵祯抬眼看向他说话之人,疑道:“母后,这位是?”
李太后回头含泪一笑:“这是我义子郭海寿,二十年来照料我饮食起居,衣食无亏,堪比亲儿。”
赵祯肃然起身,正色道:“海寿是恩兄无疑。”随即转身向他打拱:“恩兄,请受寡人一礼。”
他正要俯身下拜,包拯急忙奏道:“陛下不可。尊卑有序,君不拜臣,父不礼子,纵是有恩,礼不可乱。”
赵祯微一迟疑,只得止步,拱手称谢:“恩兄,母后多亏你侍奉至今,此恩此情,寡人记于心底。待回宫之后,必有重赏,让你与母后同享尊荣。”
海寿连忙跪下推辞,恭敬道:“臣不敢当。臣自幼受娘娘教养,如亲子一般,略尽孝心,理所应当,焉敢受圣上称谢?”
赵祯上前亲手将他扶起,眼中真挚而感激。
这时,李太后双目已能看清,见众臣仍跪伏在地,连忙说道:“诸位贤卿,请起身罢,老身感恩。”
众臣谢恩起身,圣上便命郭海寿上前,向百官一一拜见。海寿虽不懂朝礼,只是低头行礼,神色诚恳。众臣因圣上有言,不便拒绝,也都回礼作答,只当他是皇恩所赐、天意之人。
独有庞国丈一言不发,神情难掩不悦。
包拯趁机上前奏道:“太后凤体复健,宜早更衣梳洗,换上官服,好随驾还宫。”
李太后点头答应:“包卿奔波之劳,母子团聚,全赖你主持正义,改日再厚加封赏。”
包拯躬身回道:“微臣尽职而已,不敢奢求太后厚恩。”
早有宫娥内监上前跪请,为太后梳洗更衣。众臣纷纷告退,退至殿外静候。
赵祯则命人将早已备好的冠袍玉带呈上,吩咐为郭海寿更换服饰。
殿中气氛渐缓,内监恭敬地呈上冠袍玉带,那是一套四爪蟒袍,配有金边玉饰,贵气逼人。众臣退至堂外伺候,只留几人陪侍。郭海寿看着那一身龙纹礼服,不禁愣在原地,缓缓摇头,眼神中透着惶恐与不安。
他低声说道:“我自幼穿惯粗布烂衫,吃惯粗茶淡饭,哪里配得上这般锦衣玉带?若披在我这身上,只怕亵渎了天恩。”
话一出口,他已微微侧身,似要告退。
李太后见状,轻轻唤住他,语气温柔却坚定:“我儿,莫再推辞。你为娘伴我十八载,从破屋寒窑到今日相认归宗,苦难历历在目。今日大冤已雪,理应共享富贵。你若自言折福,娘心如何安稳?”
海寿听得娘亲这番话,心中一酸,双眼泛红,但仍迟疑不语。
仁宗赵祯也温言劝道:“恩兄,若非你这十八年如一日地陪伴母后,寡人与母后今日岂能重逢?这份深情,朕难以忘怀。你若仍执意不肯受衣冠、不肯随驾归宫,只怕朕今生都难释怀。”
郭海寿听罢,缓缓垂首,心中翻涌百感交集。他出身微寒,一介平民,如今却被天子唤作“恩兄”,更赐官袍厚礼,委实难以承受。他跪下躬身谢道:
“圣上隆恩,臣心有愧,实不敢当。臣生性疏野,志不在富贵,若能留于破窑,陪伴娘娘终老,便觉此生无憾。”
这话一出,太后眉头微皱,语气加重几分:“你怎可如此固执?皇儿是君,你是臣,为臣而逆君,等同子逆父母。况今日之情,皇儿句句出于肺腑,句句合于理义。你若推辞不受,倒叫我这个做母亲的为难了。”
海寿一听,立刻改口,恭恭敬敬地跪下:“母亲训诲,孩儿不敢违逆。自当听从圣上之命。”
赵祯这才露出笑意,亲自吩咐内监上前为海寿更衣。
内监立即将那套蟒袍抖开,小心地替他穿戴整齐,又为他戴上冠帽、束好玉带。原本衣衫简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