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醉意熏天,仍不释怀。他瞪着酒坛喃喃道:“敌将白日不来,夜间总该有探子来营刺探。我若出营埋伏一处,擒敌一人,岂非也能建功?”
说罢,他摇摇晃晃起身,腰挎宝剑,未披甲胄,未骑战马,便出了大帐。行至营门,守卒见他醉态毕露,忙上前拦住:“将军深夜何往?”
焦龙眉头紧锁,抬手呵斥:“巡营!快开门!”
守兵不敢放行,又将营官王玉林唤来。王玉林见状劝道:“焦将军,您喝多了,且回帐歇息吧,元帅有令,不得擅出营门。”
焦龙怒道:“闪开!”说着手臂一振,将王玉林拨到一旁,竟执剑独自出了营门,消失在夜色深山之中。
谁料,这一去,竟再无音讯。
天明,穆桂英升帐点兵,众将尽到,唯不见焦龙。元帅面色一变,急令诸营搜查,前前后后寻遍山林,竟无半点踪影。
穆桂英心如乱麻,坐在帅位上不安地踱步。她目光沉重地望向远方山林,眼神中透出一丝难以言喻的忧惧。
焦龙,自幼在杨府长大,乃是穆桂英认义之子,其亲父焦廷贵战死疆场,母亲早殁,后由姑母焦月娘抚养成人。焦月娘嫁入杨府,无子,将焦龙视如己出,穆桂英更是视其如亲生,疼爱有加。此次征战虽携其随行,却屡屡将其护在阵后,生怕有一丝闪失。
此刻一想到焦龙夜出未归,穆桂英心头如压巨石,愈发焦虑难安。
帅帐之中,众将心中亦是担忧不已。焦月娘泪眼婆娑,立于帐外,不住念叨:“这孩子性子最倔,又不懂转弯,这夜里出营,若遇了埋伏,只怕……”
姜翠苹在一旁轻声劝慰,然月娘泪意难止。
就在众人低声议论之际,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剪子关外营地的清晨宁静。一名探子翻身下马,满脸风尘,带着未尽的惊惧冲入帅帐,单膝跪地,声音发颤:
“启禀元帅,大事不好!敌军在剪子关城头竖起百尺高杆,杆端悬挂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旁边白布写着——‘宋将焦龙首级’!”
话音一落,帐中如坠冰窟。
穆桂英整个人猛然一震,耳边嗡鸣作响,眼前一阵发黑,似有雷霆轰顶。她扶住案几,脸色瞬间煞白,胸口起伏剧烈,却一语未发。
门外刚赶到的焦月娘闻声失色,身形晃动,嘴唇哆嗦着:“小龙……不……不可能……”话未说完,双膝一软,几乎跌倒在地,幸得姜翠苹一把搀住。她怀中的帕子早已被泪水浸透,却仍死死攥着,似要将所有哀痛握进掌中。
王怀女惊叫出声,冲到帐前痛哭失声,满腔悲愤无处倾诉。杜金娥怒目圆睁,拔剑狂骂,扬言不破剪子关誓不为人。杨文广一语未发,只是双拳紧握,青筋暴起,牙关紧咬,仿佛将所有的悲痛与怒火都锁在胸中。
帅帐之内,杀气翻腾,如山压顶,众将纷纷请战,群情激愤,一时之间怒声盈耳。
穆桂英静坐片刻,压下心头狂涛,方才缓缓开口,声音虽低,却如寒刃断金:
“诸位将官,此事虽痛,但不可贸然出战。须知:
一,焦龙缘何出营?
二,营门军士是否阻拦?若拦,为何未报?
三,高杆所悬首级,在百尺之高、远隔敌阵,是否真为焦龙,尚需探明。”
众人闻言略有收敛,正此时,营官王玉林奔入帅帐,扑地便跪,满面羞愧,泪如雨下:
“元帅!属下有罪,甘愿领死!”
穆桂英定定看着他,冷声问:“你犯了何错?”
王玉林垂首,将昨夜焦龙醉酒执意出营之事一五一十如实道来。末了又叩首道:“属下自知失职。一则未能阻拦将军,二则未即刻报元帅,心存侥幸,以致今日惨祸,罪当问斩!”
穆桂英沉思片刻,问:“昨夜营外可有敌踪?”
“并未发现。”
“所言句句属实?”
“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军法枭首。”
“好,你暂退,听候处置。”
王玉林如释重负,却也神情惨然,缓步退出。
未几,佘太君在八姐九妹等人陪同下入帐,闻讯痛惜,亦劝穆桂英暂缓治罪,先明真相。穆桂英点头应允:“孙媳也正有此意。”
第二日,穆桂英升帐,目光冷厉,望向左右:
“此战我军三日未动,敌将虽不出阵,却妄设高杆示威,挂首题字,挑衅之心昭然若揭。无论真假,是耻是辱,皆不可坐视。然出战非良策,需先探明真伪。”
“末将请战!”众将齐声请命,杀意高昂。
穆桂英缓缓摇头:“我打算遣一员将官,持书入关,一则查明焦龙生死,二则探敌虚实。”
话音一落,众将却纷纷沉默。进关一事,非同小可,乃虎穴龙潭之行。此人不仅要胆识俱全,还得能文能武,口才锐利,机变过人。若敌将借故刁难,稍有不慎便是命丧黄泉,何人敢应?
正当众人踟蹰之际,只听一声响亮:“母帅,儿愿往!”
话音铿锵,直震四座。
众人回头望去,只见杨文广正步出列队,青袍猎猎,神情坚毅,眼中有风雷之势。
穆桂英目光动容,口唇轻启:“文广,你知此行凶险?”
杨文广直视前方,一字一顿:“男儿生而为将,报国之志当死生不计。焦龙生死未明,敌情难测,儿甘冒其险,绝无反悔。”
穆桂英眸中含泪,终点头:“好。你既志坚胆勇,母帅便命你为使者,持书入关,但你须记——活着回来。”
杨文广肃然一礼,跪接军令:“儿谨记在心。”
穆桂英挥笔亲书手令,字字沉稳如山,落款盖章后,传于帐中朗读。众将听罢,无不敬佩赞叹。
杨文广接过书信,揣入怀中。他明知此行九死一生,却面无惧色,眼神如寒星般坚定。他没有穿战袍、未戴盔甲,也未佩枪,只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