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言辞凄楚,声断气咽,方才的一番控诉犹在耳边回荡,满殿鸦雀无声。
仁宗赵祯听罢,仿若惊雷劈顶,只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脸色涨得通红,双唇微颤,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只觉得胸中怒火烧灼,握着龙案的手青筋毕露。
他堂堂天子,后宫粉黛三千,独宠庞贵妃;如今竟听说自己的妃子在降香途中遭人调戏,还是亲自派去护驾的臣子——双王呼延丕显!此等大辱,焉能容忍?
“好一个呼延丕显!”他心中愤怒如潮:“你父呼延赞单鞭救驾,是我朝肱骨;你又屡建战功,朕格外信重,命你保驾护送贵妃。你竟仗势欺主,图谋不轨,若此事传扬于外,岂非臣戏君妻,令我大宋颜面扫地?”
赵祯咬牙暗恨:“呼延丕显啊,朕待你不薄,你竟如此不知羞耻!朕非杀你,不足以慰心头之恨!”
他猛然一拍龙案,震得案上御笔横斜,声如霹雳:“来人!宣呼延丕显上殿!”
少顷,呼延丕显昂然而入,未觉异样,朗声跪奏:“臣参见陛下。”
“啪!”又是一记震怒拍案,赵祯目光如刃,直指殿下:“呼延丕显!”
“臣在!”
“你可知罪?”
呼延丕显一愣,心中微颤,答道:“回万岁,臣不知犯何罪名?”
“哼!”赵祯冷哼一声,眸中怒意欲焚,“你胆大包天,护驾不力,竟生淫念调戏贵妃,羞辱皇家,坏我体统!你做了什么,自己心中明白!”
呼延丕显面色骤变,呼吸顿滞,正要辩白,赵祯已怒火难遏,大喝:“来啊!金瓜武士,将此逆臣绑了,推出午门,斩首示众!”
“是!”金瓜武士早候一旁,闻令而动,跨步而上,一手推开头盔,一手将他双臂反剪,按倒在地,麻索捆缚如泥。
呼延丕显满头冷汗,惊骇失声:“万岁!臣冤枉啊!求万岁容臣申诉,纵死无怨!”
赵祯怒不可遏,转脸不看:“推出去,杀!”
满殿百官震愕,瞬间失声,谁也不敢出言,只是彼此交换眼色,心惊胆战。
“这……这事不对劲吧?”有人低声道,“双王不是那种人啊……”
“可这告状的是娘娘……”
“可万岁连问都不问,直接问斩,未免过急……”
“庞太师是贵妃之父,怕不是设局陷害?”
“但若此非实,又岂敢在金殿诬告?”
众臣心中起疑,却无一人敢上前劝谏。
庞洪立于朝班之中,眼观此景,唇边微挑,暗自得意:“好女儿,果然演得像模像样,三言两语就将这莽夫推入死地。可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他还有两个儿子在军中,若得知他冤死,岂不牵出我那封反书?那时我庞家岂不全盘皆输?”
念及此,庞洪面色一沉,快步出班,朗声高呼:“万岁!刀下留人!”
赵祯愕然,回首一看,是自己岳父庞洪,心中顿生疑窦:“呼延丕显调戏你女儿,你竟替他说情?”
“太师有何本奏?”
庞洪长揖一礼:“启奏陛下,贵妃之言虽为实录,但刑不上大夫,杀必诛其心。双王呼延丕显乃朝廷股肱,有护驾之功。今贵妃一面之词,便问斩重臣,未免操之过急。陛下,臣斗胆,请将双王唤回,再问情由,若果真罪证确凿,杀无赦也不晚。若非其所为,岂不枉杀忠良?”
赵祯听罢,怒意微敛:“太师此言虽合情理,但朕之羞辱,焉能轻赦?”
庞洪再言:“请陛下以社稷为重,息此风波,还朝廷公断。若罪名成立,老臣也不为其求情。”
赵祯点头,目中露出几分冷静,终挥手道:“将呼延丕显带回金殿!”
金銮殿上,金龙盘柱,丹凤描梁,朝日斜照之下,一道金光自天子御座斜洒而下,映得殿中威严肃穆,鸦雀无声。
忽有内侍高喝:“押——犯——上——殿!”声如金钟,惊破殿中凝重气氛。
呼延丕显披头散发,盔甲尽褪,满面尘土,双膝跪在丹墀之下。昔日身为双王的威仪尽失,唯余一腔沉冤未雪。他仰面对着天子赵祯,声音干涩低沉:“万岁……”
赵祯眼神冷冽如霜,缓缓开口:“呼延丕显,朕杀你——冤不冤?”
呼延丕显强压心头怒火,拱手沉声道:“陛下,臣死不瞑目。臣不知所犯何律,何罪至此?”
赵祯忽然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刺骨讥讽:“哼!你还要朕言明?天齐庙前,你对贵妃行何不轨之举?你有欺君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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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延丕显闻言大惊,面色瞬间惨白,厉声辩道:“万岁,此事绝无!臣乃金枝玉叶,怎会行那禽兽之事?必是有人——混淆视听!”
“你还敢巧辩!”赵祯猛拍御案,龙目圆睁。
“不是巧辩,陛下……”呼延丕显咬牙道,“臣在娘娘之前,未有丝毫越礼之举。天地可鉴!臣在接驾之时……娘娘她,她——”
话至半截,他忽地噎住。那段天齐庙前的真相,此时竟一字难言。他知道那女子故意倒向自己,欲生事端,可眼下身陷重围,面对帝王天威,他若一语点破,无异于公然指斥贵妃为祸水狐媚,此言一出,纵再清白,也必无活路。
一念至此,呼延丕显低下头去,沉默如石。
赵祯见他支吾不语,更加认定有鬼,怒喝一声:“怎么?说不出来了吗?来人!将此贼推出去——斩!”
“万岁——!”呼延丕显忽然仰天长呼,声震殿宇,“臣冤枉啊!臣还有话要说——”
忽听一声长吟:“陛下息怒!”众臣中,庞洪疾步出列,作揖长跪:“老臣以为,此案事涉娘娘清誉与朝廷名节,非细枝末节,愿陛下三推六问,查明真伪,再行定罪,方能服众。”
赵祯点头:“也罢,说得有理。那谁来主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