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所生,小名崔三,大名呼延平,我父亲呼延守用,乃当年双王之后。你听过么?”
那刽子手听罢,只觉浑身一震,脸上血色尽退,牛耳尖刀“当啷”一声落地,也不拾起,转身便逃,一路奔出剥皮厅,灰飞烟灭似的去了。
呼延平仰天大笑:“哥哥,你看见没有?咱这名头,不愧呼门之后,连吃人刀手都被吓得屁滚尿流!”
呼延庆却凝眉不语,心中转念:“此人莫非假逃?欲转投官府邀功请赏?若真如此,不若死在厅中来得干脆。”
正沉思间,厅外忽传急促脚步,随之有人高声喊道:“庆儿何在?三汉何在?三汉!”
厅门一掀,只见两名喽兵搀着一位白须老者疾步入内。那老人拄杖而行,步履虽颤,目光却炯。见了呼延庆,便如失散亲骨肉,扑身而上,老泪纵横:
“三汉啊——我的孙儿!你还活着!”
剥皮厅内灯火昏沉,阴气缭绕。呼延庆猛然听得那声呼唤,心神一震,抬首望去,见两名喽兵搀扶着一位老者疾步进厅。那老者鹤发童颜、骨瘦如柴,唯有一双眼仍炯炯有神,直盯着厅中兄弟二人。片刻未语,已是泪流满面。
呼延庆望清人影,神魂陡震,顿时热泪盈眶,失声叫道:“外祖!”言罢扑身而前,双膝跪地,抱住王天成双腿,哽咽难语,“孩儿不孝,使得外祖受苦漂泊,老来遭难……”
王天成拄杖颤声道:“只要你兄弟平安,再苦又何妨?我这把老骨头,还熬得住!”说罢扶着外孙伏下的脑袋,自己也老泪纵横。
祖孙相认,哀喜交加,厅中喧哗渐止,一时间只余啜泣之声。
然旁侧呼延平尚被缚,吊着胳膊站在柱边,眼珠子一转一转的,终于忍不住叫道:“哎呀,大哥,你太过分了!你自由了,亲哥我还吊在这儿呢,你就忘啦?”
呼延庆这才省悟,回身招呼:“外祖,这是我同父异母的兄弟呼延平,快快替他解了!”
喽兵听命上前解绳,呼延平一落地,甩甩酸麻的手臂,朝王天成咧嘴一笑:“哎,大哥这位是你外祖,那我怎么算?”
呼延庆笑道:“你既唤我娘为娘,自当唤她之父为外祖。”
呼延平一听,乐了:“说得在理!外祖,给您磕个头!”言罢一个前栽,双腿一蹬,来了个“撅尾巴头”,两脚朝天磕将下去,姿势之怪,令王天成大吃一惊,忙扶住道:“快快快,别这样!你是谁啊?”
呼延庆在旁笑道:“他是爹爹次子,与孩儿一父异母,名唤呼延平。”
王天成连连点头,脸上尽是欢喜:“好!好啊!我老呼家还有你们这般好孙儿,值了!”
这时,那刚才差点动刀的魁梧汉子又返进厅中,卸下兜帽,现出一张络腮胡子的大笑脸,拱手施礼:“二位小相公莫怪,适才夫人吩咐,让我吓一吓二位,并无恶意。老寨主父子被擒,我哪敢下手?小的薛鹏,是山中巡山头目。”
呼延平一听,立时炸毛:“哎哟我的天,吓得我魂都飞啦!你们这是什么营生?”
呼延庆却沉了脸色,回头问王天成:“外祖,您如何也在此山?莫非……”
王天成长叹一声:“一言难尽。我先领你们去见女寨主,再细细与你道来。”
众人出厅而行,沿路相谈,王天成徐徐讲述:
“你二人擒来的那位大寨主,正是你们的亲叔父呼延守信;而那位女寨主,乃是你婶娘齐美容;那少年少寨主,便是你们堂弟呼延明。”
呼延庆闻言,大骇失声:“怎地如此?竟是自家亲人!”
呼延平也是瞪大了眼:“哎呀,真个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自家人打了自家人!可我婶娘下得也太狠了,把我脑门抓破、后背打青,这仇不能不算!她得跪下叫我三声‘矬爹’,方能解气!”
呼延庆转首怒道:“住口!一家子流落多年,彼此不识,误会在所难免。若你再胡言乱语,莫怪我这个做兄长的转脸不认!”
呼延平立刻缩头:“是是是,大哥说的是,我闭嘴还不成?”
这时,众人已至聚义大厅。堂内香烟袅袅,正座上,一位英气十足的中年女子肃然而坐,正是女寨主齐美容。见众人至,起身下阶,面色尴尬,道:“原是亲侄,实在失察,叫你们吃苦了。”
呼延庆毫不迟疑,拱手跪拜:“婶娘在上,小侄拜见。”
呼延平瞧了眼呼延庆,又低头瞥一眼自己胸口伤痕,心中暗道:“这婆娘好生霸道,打人可不手软,谁还肯给你磕头?”一边心里咕哝,一边假装揉伤不便,口里含糊道:“跪不了跪不了,伤着腿呢……”
呼延庆目光一厉,沉声喝道:“还不下跪!”
呼延平一哆嗦,支吾着蹲了下去,权当打了个半礼:“婶娘安好,哎哟,背疼……”
齐美容见状,神色终于缓和几分,亲自上前将呼延庆拉起,眼中泛起泪光,语气中带着些许哽咽:“好孩子,你真是为咱们老呼家争了口气。三次上坟,大闹汴梁,这些事儿山上早就听说了,只恨一直未能相见。方才我一时鲁莽,若是伤了你心,可别放在心上。”
呼延庆抱拳还礼,声音温润却坚定:“婶娘言重了,家人之间有误解也属常事,何况眼下已是冰释前嫌,后话我们慢慢细说便是。”
他起身而立,神色沉稳。呼延平在旁见了,也不甘示弱,一边咧嘴笑着一边“唰”地站起身来,挺起胸膛、抖了抖肩膀,好像浑身上下的血痕都不碍事了。
齐美容见状,轻笑着吩咐左右:“来人,带他们兄弟两个下去,换身干净衣裳,再打盆热水,好生擦洗一番。”
不多时,两人着新衣而返。聚义厅内早已焚香煮茶,热气氤氲,淡淡茶香混着暖意,驱散了先前厅中残余的杀气与寒意。
众人分席坐定,茶过一巡,呼延庆放下茶盏,缓缓转身看向王天成,声音沉静却带着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