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理说,若是往日,三位来我家,莫说一宿一饭,便是住上十日半月,老汉也能周全。但今夜……唉,实不相瞒,恐怕要委屈三位了。”
说到此处,话锋一转,脸色更沉:“三位还是快些离去罢,今夜若稍有迟延,恐有大难临头。”
呼延庆闻言,向前一步,拱手道:“员外此言何意?天色将黑,前头未必还有人家,若不歇脚,人困马乏,恐难支撑。还请高抬贵手,借个屋角避夜。”
老员外却摇头叹息,语声低沉,眉宇间透出一股难言之忧:
“唉,三位有所不知。并非老汉怕麻烦,亦非吝惜饭食,只因……今夜村中恐有一场灭顶之灾,若不避让,恐连累无辜。”
呼延庆听得此言,眉头紧皱,目光落在院内那一对风灯与双喜贴上,沉声道:
“贵府张灯挂彩,门前贴喜,莫非正在成婚?怎地又言大祸将至?此中莫非别有隐情?”
老员外脸色愈苦,摆手道:“实不敢瞒。但此事干系重大,老汉不便多说。三位若再迟片刻,只怕也难自保,徒然受难,岂不可惜?”
三兄弟本是肝胆义气之人,听得此言,俱起恻隐之心。呼延庆上前两步,正色言道:
“老丈但言无妨,倘有不平之事,我等或可助上一臂。”
老员外却仍不肯开口,只摇头叹息:“唉,说了也无用……说了也无用,三位快些离去罢。”
呼延庆朗声一笑,道:“员外放心。我三人行走江湖,素来不惧风雨刀兵。且留宿一宵,饮饱饭食,明日便走,绝不连累贵府。”
老员外看着眼前三人,见其神色诚恳、眼光炯炯,不似轻浮浪荡之辈,良久,方长叹一声,仰头望天,口中喃喃:
“罢了,罢了。老汉一生也积了几分阴德,如今看是要命丧黄泉,索性结个‘鬼缘’罢。三位既是执意不走,那便请入内用饭,吃饱便走,万不可久留。”
呼延庆一拱到底:“老丈盛情,小子感激不尽。”
老员外吩咐家人牵马入厩,备料喂食,自己引三人入堂落座。
厅中陈设朴素,四壁灯火摇曳,桌案间已设粗茶,呼延庆三人略饮几口,暖意微生,不觉精神稍振。
片刻之后,厨下响动不绝,家人端上饭菜。只见四凉四热、四荤四素,样样俱全,虽非珍馐,但皆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中间那一大盆清炖牛肉,尤为引人垂涎。
老员外亲自斟酒,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三位请用。”
呼延庆拱手谦辞:“员外乃主人,主不动箸,客难下咽,还请先用。”
老员外苦笑摇头:“老汉心中郁结,两日未食,实难咽下一口。三位只管用,勿拘礼数。”
呼延庆闻言不再推辞,道:“如此便恭敬不如从命,承扰一宵,尚未请教员外尊姓大名?”
老员外摆手叹道:“唉,不过一顿薄饭,不足挂齿,名字也不必问了。你们快些用罢,莫耽搁。”
呼延平与呼延明早已饥肠辘辘,见桌上佳肴热气腾腾,再听老员外一再推让,便也不再客套,各自举箸,大快朵颐。两人吃得风卷残云,汤水皆尽,连牛肉片都不剩一片。员外见状,立唤厨下再添两道热菜,席间香气又起。
正吃得起劲,呼延平忽觉异样。他抬眼望去,只见老员外坐于一旁,面色惨白,神情恍惚,眼圈早红,豆大的泪珠竟不住“吧嗒吧嗒”滚落案上。
呼延平眉头一挑,登时拍案而起,“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喝道:“不吃了!”
老员外一惊,回神道:“怎的?小壮士吃饱了?”
呼延平瞪着他道:“没饱,也不吃了!你从咱们进门起就一副丧家狗模样,咱们吃得正香,你却在一旁抹眼泪。是不是嫌我哥儿仨饭量大了?心疼粮米?若是嫌贵,大可明说!咱们不是白吃之人,银子拿得出!”
老员外连摆手,眼泪更涌,道:“三位壮士莫怪,老汉并无此意,实因心头重愁难解,坐于旁侧,情不自禁。只怕今夜过后,便是命丧黄泉,若连累三位贵人,老汉便死不瞑目矣!”
呼延庆闻言,脸色一凛,放下筷盏,肃容说道:“员外,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您素不相识,却设酒饭款待,恩深似海。今见你愁容满面,若有难处,不妨直言。倘若我兄弟三人尚有一分之力,绝不坐视不理。”
呼延明也搁下碗筷,插口道:“您若不说,我们便不走了,就在府中坐等,看看今夜究竟是天崩地裂,还是妖魔来袭!”
呼延平更是脾气火爆,把碗往桌上一推,叉腿而坐,道:“对,撵都撵不走!我倒要看看,今夜这满院活人,是怎么个死法!”
老员外听得此言,心头一震,神情更加惶惧,眉头深锁,一时竟语塞如木雕。
三兄弟义气凛然,毫无惧色,这份豪情侠胆,终令老员外心头一松。他怔怔伫立片刻,忽然仰头一叹,如同将胸中苦水一口气吐尽,神色惨然,低声道:
“唉……罢了罢了。既然三位执意不走,那老汉便将真情托出,也不枉今生结得一场侠缘。”
说着起身拱手,道:“老汉姓何,名唤文臣。膝下无儿,独有一女,名叫素贞,年方十六,自幼与表兄指腹为婚,情投意合,原订下月十五完婚入门。”
他说至此处,声已微颤,眼中泪光愈盛。
“三日前,我女儿在门前买丝绒线,不想祸从天降。离此不远,有座钢叉山,山上有两位寨主,喽啰数千,聚众为祸。其中二寨主刘飞龙,生性凶顽,蛮力惊人,素行不端,常年下山抢掠,占男夺女,鱼肉乡民,百姓畏之如虎。”
“那日,他打猎归山,路过寒舍,见我女儿容貌清丽,当街言语轻薄。老汉劝他勿妄为,告知小女已有婚约。谁知他不但不退,反命手下丢下二百两银子,强作聘礼,放话道:‘三日后我来娶亲!若人不在,或自尽逃脱,便屠你满庄!’说罢扬长而去。”
呼延庆三人闻言,俱变颜色,齐声怒道:“好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