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万水,只为寻父认门。此事你且去回禀,照我话说,半字不可更改!”
二人闻听此言,心中愈加狐疑,却也不敢辩驳。
“只是……驸马当年入赘本国,有媒妁作保、誓言为凭,明明白白言道并无妻室子嗣,方才得以入宫为婿。如今你忽然言称其子,叫我等如何识真辨假?”
呼延平冷哼一声:“真假如何,你等不必置喙,只看他老子自己愿不愿认!”
两人无奈,只得低头领命:“那便请壮士稍候,我等这便入府通禀。”
言罢,转身勒马,带着两位小公子回转幽州。
途中呼延照与呼延广俱沉默无言,面色难看,心中纷乱如麻。原是出来讨个公道,反叫那矮子口吐狂言,反咬一口,竟还说要来抢爹?兄弟俩对视一眼,只觉此事荒唐至极,满腹疑窦,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不多时回至府中,推门入殿,只见萧赛红倚榻静坐,目光淡淡。
见二子归来,便道:“回来了?那矮小子找着没有?”
两名家将同声回道:“回禀公主,已然找着,只是此子并非独行,尚有二人相随。”
萧赛红眉梢微挑:“他们所为何来?”
家将躬身答道:“那人言称,是来寻驸马爷的。”
萧赛红冷笑一声:“寻他作甚?”
“他说得明白——是来寻他父亲。”
一旁呼延照再也忍不住,脱口而出:“他说爹是他爹!跟我们争爹!我说我爹是我爹,他也说是他爹,气死我了!”
呼延广亦接口:“他还说他叫呼延平,他哥哥叫呼延庆,还有个娘叫崔桂荣,我们都没听过!”
萧赛红摆手,眉目一寒:“都别吵!”转向两名家将,“你二人仔细说来,究竟是何情形?”
家将便将城外所见一一细陈,不敢增减分毫。
萧赛红听罢,眉头紧锁,沉吟不语。心下却早起波澜:“驸马当年入赘,媒妁明言其为独身,何来前妻旧子?若此子言真,岂非大事?罢了,且随我亲自出城一观,看看这所谓的‘寻父之子’,究竟是何来历!”
她当即传令备马,又唤呼延照、呼延广随行,亲自出城一看。此去并非交锋,便不披铠甲,只束短襟,绢帕覆发,外罩猩红斗篷,腰悬宝剑。侍女牵来桃红战马,得胜钩上挂着一口绣绒大刀,英姿凛凛,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母子三骑出城,风卷斗篷,气势逼人。方过吊桥未远,两个小公子齐齐指道:“娘,你看!前头那人,正是他!”
此时呼延平立于土坡之下,孟强、焦玉分立左右,三人低声商议。
孟强低声劝道:“平哥,此事若真有差池,不若先回去知会一声,免得一时冲动,误了大事。”
呼延平冷笑道:“我爹多年不归,原来却在此地另有家室儿女。今日既撞见了,我还躲得开么?非当面问个明白不可!”
焦玉亦道:“不如等大哥到来,再作计较。”
呼延平摇头道:“不必。大哥自会知晓,我先与他分说清楚。”
话音未落,远处马蹄声急,尘沙翻卷,萧赛红母子三人已到近前。
呼延平抬眼一望,只见那女子年约三旬,身形修长,面若春山,眉如远黛,唇点朱砂,雍容之中自带英气,骑姿稳健,气度逼人。再看那两个孩儿,一左一右,随侍左右,宛若金童玉女。
此景入目,呼延平胸口一闷,心中酸意陡起,暗暗咬牙:“怪不得我爹不回家,原来另有新人!”
一股无名火直冲心头。
萧赛红勒马而立,定睛一看呼延平,只觉一愣:但见那人身材低矮,形貌粗陋,鼻塌口阔,一眼高一眼低,实难入目,心中不由生出几分轻慢。
她冷声喝问:“你是何人?”
呼延平反唇相讥:“你说我是何人?难道是铁铸的?铜打的?”
萧赛红眉锋一竖:“谁说你不是活人?我问你来此作甚!”
呼延平冷笑:“我倒要先问问,你是何人。”
萧赛红沉声答道:“我是六国三川兵马大帅,幽州驸马夫人萧赛红。”
“你便是萧赛红?”呼延平闻言,咬牙切齿,“怪不得我爹久不归家,原来是你!”
萧赛红神色一变:“你从何处得知我名?”
呼延平冷笑道:“这还用问?正因我爹在你这里,才不回中原!我娘守了十多年空门,我十多年不知爹在何处,倒叫你占了个干净!”
萧赛红闻言,心头猛震,只觉荒唐至极,失声道:“啊——”
心中暗忖:“这是哪里来的浑话?”
她强压心神,沉声再问:“你究竟是何人?”
呼延平梗着脖子,大声道:“我叫呼延平!东床驸马呼延守用,正是我亲爹!我此番入北国,便是来寻他!你若真是萧赛红,事情倒也好办——你回城唤我爹出来,叫他随我兄弟回家去!”
萧赛红听得愈发糊涂,冷声道:“随你回家?你家在何处?”
呼延平脱口便道:“我家在李家庄;我大哥住在大王庄;我婶娘与那白面书生在齐平山!”
话语东一句、西一句,全无条理。萧赛红越听越觉烦躁,暗道:“怎会遇着这等浑人?言语颠倒,满口胡缠。”
却又心头一凛:“偏生他姓呼延。”
她盯着呼延平,缓缓问道:“你叫呼延平?”
“正是。”
“来此寻父?”
“自然。”
萧赛红面色一沉,冷声断喝:“你这矮小之人,不问清白,便敢在城外冒认官亲?此乃大罪!念你年少,我不加追究,速速离去!”
此言原是喝退,不料呼延平闻之,竟连眉梢也未动一下。
只见呼延平翻起白眼,冷笑一声,道:“往哪儿去?我爹尚未现身,叫我空手回转?我自中原跋涉千里,好不容易寻至此地,怎肯无功而返?你若不怕麻烦,便快快回城,唤他出来,与我兄弟当面讲清,随我回家团聚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