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两夜抵达幽州城外。齐平山旧部闻令而至,旗甲森严,队伍井然,共得兵马八千。旌旗蔽日,军容赫赫,沿途百姓望之,无不震动。
呼延守信先遣薛鹏、田满江、王天成镇守齐平山,整饬后方,而后亲率粮台辎重,入驻幽州。所过之处,人马如林,声震北野。
呼延守用得讯,亲率家人出城迎接。兄弟阔别十余载,一旦重逢,抱首恸哭,泪湿衣襟,观者无不动容。哭罢,引入银安殿。呼延守信拱手道:“此乃内人齐美容,侄媳刘玉萍,特来拜见王驾与公主。”
萧国律面露喜色,命设筵相待。酒行数巡,王复提前事,叹曰:“昔日守用借兵未成,今反自率援军以解幽州之危,实乃天意。尔等兵马几何?”
呼延守信答曰:“前后共八千人。”
众人闻言,精神为之一振。叙谈之间,又及呼延庆之亡,席间悲声再起。呼延守信哀声道:“庆儿虽殒,大义未绝。兵马既在,当承其志,不假外援,自整兵锋,誓雪诸仇。”
众将肃然。呼延守用拱手进言:“幽州非可久居之地。五国环伺,若并兵来犯,岂可坐守?兵马久驻城中,非长久之策,当早定良谋。”
赛红公主肃然起身,道:“诸位将军,借兵之议暂缓。五国丧子折将,岂肯善罢甘休?我幽州若无诸位相助,难以独支。今兵马齐集,当合力共御外侮。若议和可行,自为上策;若刀兵相见,亦须同心并力。”
众将齐声应诺。萧国律即命于城外十余里设营安寨,八千兵马分驻山环要地,粮草军需,尽由王府供给。呼家诸将暂居城中,听候调遣,并得与王娘王秀英、崔桂荣、钢叉公主等人相见,重叙旧情,悲喜交集,涕泪纵横。
正议军国大事之际,忽有急骑驰入殿前,拜奏道:“启禀王驾,五国王子遣使至营前,奉书求见。”
萧国律闻言,缓缓起身,目光凝定,道:“来得正好。传令,呈上书信。”
不多时,侍官奉书登殿。萧国律亲手拆封,展卷细读。甫阅数行,神色陡然凝滞,双眉紧锁,面寒如铁。良久,方将书信递与呼延守用、赛红公主。二人接阅之后,亦各自沉吟,殿中一时无言。
此信乃五国王子合署而成。信中言道:诸王现聚玉真国长郭城,前番幽州会盟不欢而散,今特再设筵席,恭请萧国律偕呼家诸将共赴长郭,一则议定发兵之策,二则为阵亡将士雪恨申仇。
辞意虽恭,然字句之间,寒气暗伏。殿中诸将展读再三,心下俱自明白:此非善会,乃是“请君入瓮”之谋。谁人不知?宴无好宴,酒非甘酒,一步踏去,便是凶险之途。
若在往昔,呼延庆尚存,纵是刀山火海,众人亦敢随王驾赴之。然今庆儿已殒,犹如折去一臂,群心顿失依凭。殿中议论纷然,有人主张应邀,以免授人以怯;亦有人忧心忡忡,恐此一去,祸福难料。
正纷议未决,有人进言:“不若请钢叉公主与驸马呼延守信入殿,共商此事。”
不多时,铁叶梅与呼延守信并肩而入。赛红将信中之意一一陈述,又详述长郭城邀宴之辞。铁叶梅听罢,神色沉稳,朗声而言:
“既有明请,岂可不往?若因畏惧而避之,反叫人轻看我幽州。只是此行,须择精兵良将随驾,以护王安危;城中防务,亦当严加布置,不可令贼乘虚。谁去谁留,当由王驾与诸将共议。妾身铁叶梅,愿为北国安危,粉身碎骨,在所不辞。”
言辞铿然,殿中为之一肃。
赛红闻言,目中泪光微动,低声应道:“姐姐忠义凛然,实非常人可比。既如此,我与姐姐留守幽州,由呼延守用父子随王驾赴长郭,最为妥当。”
众议遂定,行者名目一一敲定:萧国律王驾亲往,呼延守用父子随行,呼延明、呼延登、呼延广、呼延照并列在侧,又择中原壮士孟强、焦玉同赴。呼延平则易装为马童,暗随其后,以备不虞。
启行之前,萧赛红低声叮嘱呼延平:“此行如履薄冰,切不可逞强生事,务须听令而行。一切以大局为重。”
呼延平连连点首,低声应诺。
萧国律复问:“鄯后王石磊,可在随行之列?”
赛红答道:“石王新失爱子,悲愤未平,暂不同行。”
石磊闻讯,非但不怒,反暗自称快,心中冷笑:“正合我意。不赴长郭,方可另起谋算。”
诸事既定,萧国律即遣快骑驰书长郭,回报应邀赴宴。择吉日启程,一路戒备森严,昼行夜宿,饥餐渴饮,不敢稍懈。
至长郭城外十里长亭,早有五国遣使迎候。金头王耶律萧金、银头王、天宝王、天盖王、玉真王尽皆在列,随行文武数百,旌甲鲜明。见萧国律至,诸王齐齐下马,拱手相迎,口称:“王驾远来辛苦,我等迎接来迟,尚祈恕罪。”
萧国律翻身下马,朗声笑道:“诸位皇兄御弟,久别重逢,实乃一大快事!”
众王齐声应和:“总盟主请入城。”
呼延守用等人依次施礼,随众入城。
长郭城乃玉真国都,城郭雄峙,石墙高耸,城门铜铸,厚重如岳。街衢宽广,甲士森列,旌旗猎猎,气象赫然。萧国律环顾四周,不时点首称许。
然而,笑语之下,暗流早伏。诸王此番邀宴,名为议兵,实怀异心。幽州一役,五国折将丧子,石虎、石龙、耶律丹接连殒命,金头王耶律萧金等早已怨毒满腹。
尤以金头王耶律萧金为甚,私下冷声道:“萧国律偏护呼家,致我等损兵折将。若不夺其盟位,后患无穷。今请其赴宴,正可借机剪除异己。”
众王虽忌呼家威名,不敢公然翻脸,却又不甘屈居其下,遂暗中合谋,刀藏于席,杀伏于酒,静待时机。
此番会宴,名为相商,实乃——鸿门宴。
天宝王低声与诸王商议,道:“呼延庆既死,那一班呼家小儿,何足挂齿?萧国律失其臂助,已成孤木。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若能一举诛之,幽州城自如散沙,我等五家分而食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