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作迟疑。
“嗖嗖嗖——”乱箭如蝗,满天寒光。她钢叉舞动,上护己身,下护骏马,拨箭如旋风,前冲不止。起初气力尚足,叉舞如雨;然而连战多时,臂力渐衰,钢叉微缓,左臂忽中一箭。紧接着大腿中矢,战马踉跄,再中数箭。
铁叶梅咬牙强撑,面如金铁。忽一支狼牙箭破空而来,破其护心铁镜,直透后心。剧痛如焚,她身躯一晃,鲜血如泉,再中数箭,浑身如筛。
她心头一沉:“不好,此劫怕难逃。”然念及夫君呼延守用、火葫芦王萧国律尚困长郭,幽州危局未解,她强提一口气,挥叉拍马,狂奔如风。
背后喊杀如怒潮:“站住——不许走——!”
战马如中鬼神,鼻喷白气,蹄若雷鸣,一路越沟穿林,直奔远山。林深路曲,夜雾沉沉,星光如豆。铁叶梅伏身马背,血污湿甲,身上箭矢犹在,汗水与鲜血交融,透骨生寒。
马行久之,甩脱追兵,前路无声,唯有林风呜咽。
她勒马于一处老松之前,悄然翻身而下,踉跄几步,已然坐倒树下。她强忍剧痛,先拔马背中箭,再取金疮药敷之,复又忍痛拆除自身箭矢,腿、腰、肩、臂皆中。一支狼牙钉心之箭,角度刁恶,她数次探手,终难及处,叹息一声:“罢了,留你一命,随我一道上路罢。”
她牵马至溪边,为马洗创饮水,自己亦捧水漱口,拭去血污。水凉如冰,唇齿冻麻。腹中早已空空如也,四肢如灌铅般沉重。她将马牵入林中一处僻地,卸鞍铺地,伏鞍而眠。箭嵌脊背,难以后靠,只得面伏而息。
风过林梢,草叶瑟瑟。林间虫鸣断续,月痕西斜。她沉沉睡去,不知今夕何年。梦中仿佛仍在幽州血战,脚踏尸山,钢叉破敌,耳边金头王耶律萧金厉喝不绝。然她知此非梦,是宿命。
破晓时分,薄光穿林,星斗已隐。她方睁目而起,面色蜡白如纸,嘴唇无血,咬牙起身,再度整束行装。她命马啃青小憩片刻,旋即扶鞍上马,缓缓行去。
行过山道,跋涉多时,只见前方地势开阔,一座孤城高耸,城墙巍峨,吊桥高悬,楼橹之上灯火摇曳。四下静寂,隐有鸦声传响。
铁叶梅心头一跳:“莫非……此处便是长郭城?”
她一拍马腹,策马而进,至护城河前勒缰仰首,唤道:“喂——城上哪位将军当值?”
城头灯火微晃,有兵卒探头而出,持戟喝问:“何人夜至?”
铁叶梅朗声道:“此地可是长郭城?”
守兵应声答:“是也。你来作甚?”
铁叶梅扶马而立,血染甲胄,面色苍白,额上冷汗滚滚,语带微颤:“我是……你们守城将官是谁?”
城头之兵眼见她孤身带伤,眼神闪烁,不复作答,只冷道一句:“你有何事?”
铁叶梅心下沉凝,不敢轻泄身份。若是金头王耶律萧金旧部尚守此城,自己一报家门,便是送命。她沉声道:“有军情要报,烦请传守将出面答话。”
守兵略沉吟,回道:“你不说明来意,守将如何肯出?”
铁叶梅咬牙,断然道:“不见主将,我不说。”
守兵哼了一声,转身入内,似已去禀。
她心中一急,然身受重创,不得不强作镇定,仍扶马而立,眼前星点乱转,心中如焚。
夜色愈浓,城头巡逻兵影穿行往复,垛口灯火忽明忽暗。铁叶梅站立不动,鲜血自战袍渗出,沿腿而下,滴入泥土。
而此时,长郭城早非敌军据守,乃是火葫芦王萧国律亲自镇守于此。当日金头王耶律萧金设宴谋害,反被呼延庆等突围破局,宫城烈焰冲天,五国兵溃,弃甲曳兵,或遁或降。千斤闸落锁砍断,至今寻而未得,城门久闭,呼延庆遣人昼夜锻铁,尚未成链。
城中局势已稳,将令森严,百姓稍得喘息。是夜,呼延庆与呼延平巡城,忽报:“护城河外一骑至,女将模样,伤痕累累,自称有急务要见守将。”
呼延庆神色微动,沉声道:“可曾通名?”
兵士摇头:“不肯明言,只求见主将。”
呼延庆心中一震,忽忆旧梦,便披甲上马,呼延平携棍随之。二人至北门城头,探首观望,只见黑影一骑,伏马而立,旁人倚树如雕。
呼延庆高声唤道:“城下何人?”
林风微动,河声潺潺。铁叶梅立于城下,闻那一声熟语,如遭雷殛,双膝一软,几欲坠地,喃喃低语:“我已死耶?何以耳中犹闻庆儿之声?”
她强提残躯,仰首而立,胸中气血翻涌,强自呼道:“城上可听得清,我是……铁叶梅。”
城头之上,呼延庆惊魂陡震,语声一颤:“母亲?是您?孩儿在此,庆儿也!”
一语甫落,呼延平亦探首而呼:“娘亲,是我,平儿也在!”
铁叶梅闻声,泪湿双目,喃喃低咛:“苍天有眼……我儿果然尚存……我只道你困死地穴之中,再无相见之日……”
呼延庆稳声应答:“孩儿命不该绝,山中异人救我脱困,又得宝盔宝戟,已归中土,亲自破阵救得皇外祖。”
铁叶梅闻之,心神震动,悲喜交织,强声道:“你能无恙,娘心已安。我自幽州破阵而来,血战三日,为报军情……庆儿,速开城门,娘身已重创,命在垂危。”
呼延庆闻言,面如土色,心如刀割。城中千斤闸落,锁链早被敌破,至今未复,此刻断不能启。母亲一身箭伤,形容憔悴,若不速救,恐难生还。他一时语结,哽声难出。
铁叶梅喘息渐重,身形摇曳,复问:“为何迟迟不开城?娘力将竭,箭伤难忍,饥渴交加,再不能支。”
呼延庆泪满衣襟,强咽哽咽之气,沉声道:“母亲,非孩儿不孝,实因金头王耶律萧金遁逃之际,砍断锁链,闸门无法提起。城门损坏,未能重启,实不能迎母入内。”
铁叶梅听罢,脑中“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