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狄家断无消息来源。
那只有一种可能:狄龙年少轻狂,自知已得朝廷宠信,便恃才傲物、不知天高地厚了。他一听“路过杨府须下马”,心生不忿,便借题发挥,砸匾打人,只是虚张声势、立威示强。
没脑子的小儿,尚不足虑。
老太君听完杨洪的哭诉,心头像被风刀割过似的怒、酸、痛,一齐压将上来。她扶着案角,沉默了好一会儿,烛火映着她鬓边的白发,也映着她心底压不住的波澜。
“杨洪过来。”
杨洪听到这一声,心里忽地一紧,却又像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踉跄着走近几步。
老太君抬眼端详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此刻半边高高肿起,像被人狠狠砸了一拳,连皮肉都鼓得发亮。她伸手,却在快要碰到那片伤处时,生生顿住。
并不是怕疼杨洪而是怕自己再看下去,会忍不住失了分寸。
她收回手,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缓,却藏着压不住的怒意:
“这一下……打得重吗?”
杨洪鼻头一酸,强忍着不再掉泪:“重不重不知道……反正下得不是力气,是脸面。”
老太君眼底忽然亮起一丝冰光。
烛火被风吹得跳了两跳,厅中一瞬全静。
过了好半晌,她才开口,声音沉得像压在胸腔里的铁块:
“疼的不是肉,是杨家的尊严。”
杨洪原本还在哽咽,这一句像刀子一般切进他心里,他“扑通”一声跪下,抹着眼泪道:“老太太……我是个不中用的老东西,这把年纪被人打也不稀罕!可狄龙那一巴掌,是打给所有人看的,是往咱杨家脊梁上踩我不服!我这把老骨头就是死,也不能这么窝囊!”
老太君望着他,胸腔一阵阵起伏,像是压着万钧之力。
窗外晨光尚淡,初阳透过窗格落进来,映得老太君脸上光影交错那不是老迈的影子,是一头被逼到边缘的老母狮,在沉沉蓄势。
终于,她缓缓开口声音低,却有铁一样的冷硬:“杨洪,你伺候我多年,最清楚我脾性。你觉得,狄龙这种人,会无缘无故扇你耳光?”
“我……我就叫他下马,别的没说。”
“那便好。”老太君点头,神情安然:“他砸匾额、毁牌坊,皇上自会查问;你若和他计较,不过是与小儿较劲,不值当。”
说罢,她伸手从旁边抽屉里取出一包银子,轻轻放在案几上:
“这十两银子,你拿去抓些上好的药材,好生歇着。这口气你替我咽下去。”
杨洪闻言,心中一震,神情有些不甘,却听老太君接着说:
“眼下南唐压境,朝廷正在选帅。若我因你这一掌之辱上殿闹腾,杨狄两家翻脸,于国于君,于社稷安危,又作何交代?你我都老了,更应识大体、谋全局。”
老太君看着他,声音低沉却坚定:
“杨洪,你记着:你吃这亏,不是你一个人吃,是我老太君吃。等狄龙真登上那帅位,杨家会再与他交手,那时候,我让他百倍奉还。”
说罢,她摆摆手:“去吧,好好歇着。”
老杨洪一句话也没说,手里攥着那十两银子,像攥着一块烫手的耻辱,垂头走出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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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下风冷,天色灰沉,杨府后院的老槐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走得不快,却每一步都沉得像踩在心口上。
他脑子里乱成一团。
“唉……老杨家,真不行了。”
他一边走,一边低声嘀咕着,像怕把心里的话憋炸了:
“要是六爷杨景还在,谁敢惹我?要是少帅杨宗保还活着,天底下哪个敢打我?那时候,我一句话能顶十句话;现在……人没了,势也没了。”
他越想,步子越乱,心里的气像被火挑着,越烧越旺。
“老太太也老了……这么大的事儿,竟连火都不发。”
他狠狠咬牙,“闹龙匾、牌坊都被砸成那样,她倒好,给我十两银子就打发了。哼!”
他一句句嘟囔,像把胸口的苦水一点点倒出来,可倒得越多,越觉得憋闷。他索性不回房,转着走进了后花园。
花园里潮气更重,石板还带着夜里留下的雾痕。老杨洪找到石凳,坐下来,本想透口气,可脑子里全是狄龙的那一巴掌、那粉碎的匾额……鼻子一酸,再绷不住。
他伏在冰凉的石面上,肩膀一抖一抖,像一个背着几十年威风却突然跌入深谷的老兵,哭得又闷又痛。
正哭着,忽听背后“噔噔噔”几声快步,一串轻快的脚步冲进花园。
紧接着,一个带笑的女声道:
“哟!这不是杨老爷子吗?咋啦?啥喜事儿,让你趴着乐呀?”
老杨洪火气“腾”地一下窜上来。他抹一把眼泪,抬头瞪眼:
“你可别糟践人了,我这是乐吗?”
斜阳透过亭下的树影,在石径上落下斑驳光点。他看清了来人丫头杨排风,一手托着茶盘,茶盘里一杯热茶正冒着白气。
排风先是一愣,才发现他眼眶通红,声音里带着哽咽,忙收起玩笑:
“你这是哭呢?谁欺负你了?”
“唉……排风,你越问,我越难受。”杨洪长叹,“这些话,跟你说也没用,连老太太都不敢管。”
“老太太都不敢?”排风柳眉一挑,声音立起了棱角,“你对我说,我敢管!”
这丫头的倔劲儿出了名的硬,火气一上来连穆桂英都被她顶过几句。杨洪心头一软:
“行……你要听,我就说。”
于是,他把府门外发生的事,从狄龙闹腾到那记耳光,一五一十说了出来。说到后来,他嘴角直抖:
“排风啊……完了。别看你当年能打孟良、焦赞,在天门阵里露过脸,现在也白搭。”
排风皱眉:“我怎么就完了?我不是好好的吗?”
“老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