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金宝铁锤翻飞,一招斜扫,寒光掠过,正击在杨文广坐骑后蹄边沿。那匹骏马猛然嘶鸣,前蹄腾空,尥起后腿,仿佛遭了毒蛇惊吓般狂奔而出,马蹄飞点,卷起漫天尘土,山沟小道顿成风火雷鸣。
杨文广险些从鞍上摔落,急忙紧抓缰绳,一手压鞍稳身,一手回勒坐骑,然而那马似发了疯,耳不闻命,眼不辨路,四蹄如飞,直向东山深处奔去。文广低声咒骂,暗道:“这畜生要脱缰赴死不成?罢了,且让你跑,看你能逃到哪里去!”
一路奔腾,山势渐高,道路愈发狭仄。两侧林木幽深,乱石嶙峋,马蹄踏响,林中惊鸟扑翅而起。此刻天光昏沉,暮色渐合,风声穿林带哨,仿佛有千百只鬼魅在黑暗中低语。
文广只觉风刮面如刀,身上冷汗直流,坐骑之下已是汗流如注,鬃毛湿透成缕,四蹄虚浮无力。终于,那马步子一慢再慢,气若游丝地喘息着几乎直扑地面。
“吁——!”文广猛勒缰绳,战马在一片碎石中堪堪停住。他胸口剧烈起伏,只觉耳边嗡嗡作响,眼前发黑。坐在马背上,强压心火,定神一望,顿时心中一凉。
四面八方,皆是重山。
山峦重叠,山头压山头,如狼牙错列;林木森森,枝桠交错,密不透风。天色灰沉如铁,山风猎猎穿林,“呜呜”如鬼嚎不休。文广环顾四周,不见一人一马,亦无可循之路,唯有身陷死谷之感。
他抿唇不语,调转马头,欲沿原路返归。刚一扭头,突听身后“嗖”地一声破空锐响,一支冷箭破林而出,直奔后心而来。文广战意勃发,身子一偏,那箭擦肩而落,钉入泥中,箭尾尚在微颤。
未及喘息,一声粗重怒喝自林中传来:“嗒!前头那个小白脸儿,给我站住!”
蹄声如雷,林中飞出二十余骑,个个骑术精熟,气势凶猛。为首者胯下桃红战马,马背之上却坐着一人,文广定睛一看,不由一愣——
那人一身红缎短打,腰束翠绿汗巾,头缠绿帕,鬓边插花,面涂白粉,唇点朱红,身材魁梧,眉目粗豪,分不出男是女。再细看,乃是个年近二十的姑娘,五大三粗、浓眉大眼、虎背熊腰、四肢粗壮,手持一口门板大小的钢刀,坐马昂首,气势如火。
她身后众人,有的牵犬,有的携鹰,显是行围打猎之队。但气息凌厉,目光警觉,似非普通猎者。
文广心头微沉:“原来是个女匪!这等深山险地,竟让人布了重兵!”
他刚要拨马离去,那女子已纵马上前,扬声喝道:“站住!干什么的?”
文广沉声应道:“我是行路人,误入贵境,欲回原路。”
“走路?哼,走路怎会闯入我山?你探山探得差不多了吧?现在想走,晚啦!”女子怒斥如雷。
文广强自按捺,语气平静:“女侠误会了,我非南唐探子,亦无他意,若有唐突,愿赔礼告退。”
那女子却冷笑一声:“少废话!进了我青风寨,不打个明白就别想活着出去!给我着刀!”
话音未落,大刀腾空劈下,风声呼啸如雷,直奔文广头顶。
文广怒火腾起,亮银枪翻腕迎上,只听“铛”然一声巨响,火星四溅。他暗道:“好沉的力气!”两臂被震得微麻。
他枪走龙蛇,招式迅猛,打得极紧;那女子刀劈斧削,力大势沉,竟也不让分毫。二马错镫,两人战作一团,刀枪碰撞,气浪翻腾。
忽地,那女将大刀横转,单臂腾空伸来,竟在马上探身,一把抓住文广胸前勒甲带子,虎口一紧,膀臂一振,暴喝道:“你下来!”
文广没料到她有如此怪力,竟被扯得离鞍而起,身不由己地飞向半空,重重摔落地面,尘土飞扬,头晕眼花。
那女子目光一凛,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将他绑起来。”
她那一声“绑”字未落音,林边早扑上四名喽兵,动作利落如风,手中绳索如游蛇翻卷。只眨眼工夫,杨文广便被人按住肩膀,双臂反剪,麻绳绕身三道,勒得他胸口微紧、手臂微麻。那喽兵中有一人顺手将地上的亮银枪拾起,挂于得胜钩上,又牵起那匹大汗淋漓的坐骑,回报道:“小姐,绑好了!”
那丑姑娘鼻中一哼,目光如钩,冷笑道:“上这儿来探山,也不掂量掂量你几个脑袋?押回山去!”
一行人押着文广,沿着山道往上而行。山路崎岖,转折重重,路旁荆棘丛生、树影婆娑,山风时起,掀动枝叶沙沙作响。文广被五花大绑,步履虽稳却难自如,只得咬牙忍受。
不多时,山势渐平,一座圆形山峦横亘眼前,形状扁而无峰,仿佛一只巨大的石磨安卧于云间,故而世人称之为“磨盘山”。山上有寨,土石夯成,四壁峻峭,一道羊肠小道自山腹蜿蜒而上,直通寨门。
寨门打开,喽兵齐声喊道,山寨内早有响动,旗号飞扬。丑姑娘骑马当先,文广则被押于其后。入寨后,她未曾多言,便挥手道:“押他进内院候着。”随后径直踏入聚义厅,翻身落马,步入大厅,一屁股坐在交椅上,目光灼灼,唇边挂着几分戏谑:“把那个小白脸带上来。”
“是!”喽兵答应一声,便连推带搡,将文广押进大厅。
杨文广双手被缚,行路艰难,一步一步走得沉重。他低头不语,心中火烧火燎:一世英名,竟被这等女子所擒!若传出去,岂不叫人笑掉大牙?爹娘得知,颜面何存?
他越想越羞,面色微红,只得将头埋得更低,像个做错事的小儿。
丑姑娘见他这模样,反倒笑了起来,声音粗中带笑:“怕什么?我虽把你擒了,也不一定要你的命。为何?我哥哥常说,行走江湖,杀人不能糊涂,要问清根底再论生死。别看我占山为寨,我不欺男,不辱女,不掠百姓钱财。你就是挑着金银从山下走过,我都不多看一眼。但你探我山头,这事就得交代交代。”
她话锋一转,眉毛一挑,语气更冷几分:“说吧,你姓甚名谁,为何进山?实话实说,或许我就放你;若敢扯谎,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