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凤英心急如焚,一听杨文广被三手将吕刚铜锤击伤,败走山野,当即翻身上马,提刀扬鞭,直奔东北山道而去。她那匹桃红战马蹄声如鼓,一路飞驰,转眼间便没入山峦深处,只留下一缕扬尘在空中未散。
穆桂英立于朱茶关下,望着曾凤英远去的背影,心中百味杂陈。那丫头虽貌不惊人,倒是一片赤诚,敢爱敢战。她正凝神不语,忽听山道间蹄声再起,一骑破林而出,战马“嗒嗒嗒嗒”奔腾而来。
穆桂英目光一凛,心道:“怎又回来得这般快?难道是……不对!”她目光如刀,定睛一看,那并非曾凤英,而是一名陌生男将,身形高大,面目英俊而凌厉,马腹悬白,眼中怒火未消,直冲关前而来。
来者正是吕刚!
他追文广未成,怒气未消,忽见关下女将持刀立马,便当是将领人物,哪管身份是谁,便喝道:“你是何人?!”
穆桂英从容一拨马缰,冷冷回道:“穆桂英。”
吕刚一听,眼中顿生杀机,暴喝如雷:“好哇!你就是穆桂英?今日,连你一并送上黄泉!”语未毕,战马一催,双枪并举,已然杀至!
穆桂英不动声色,挥刀迎战。枪影如龙,刀光如练,二人转瞬已斗上十数合,马蹄翻飞,尘土四溅,朱茶关下杀意腾腾,惊得守城军兵俱是屏息。
吕刚久攻不下,心生毒计,猛地一招掩身,左手握枪,右手却探入兜囊正是他那绝技“走线铜锤”!
“嗖!”一声破空响,那枚铜锤已然飞起,直奔穆桂英面门!
穆桂英早知他为“三手将”,心中早存防备,见锤来势凌厉,立即侧身低头,堪堪避过一击。锤子贴着鬓边掠过,生生从空中掀起一缕发丝。
她正欲反击,忽听背后一声厉啸:“着锤!”
吕刚左手控马,右手再挥第二锤,趁着马错镫的刹那,从侧后猛然击来!这一锤势如奔雷,直砸后脑!
穆桂英虽觉察不妙,急忙俯身闪避,但她带病上阵,反应稍慢半分,锤子正中护旗之下的头部,“啪”的一声闷响,震得她脑中轰然,耳鸣如雷,眼前登时一黑。
“唔!”她闷哼一声,只觉天旋地转,喉头一热,猛地“咕噜”一声,一口鲜血直冲上来。她强行咽下,却仍止不住鲜血自唇角渗出。
若非背后有八杆护背令旗,减去了七分劲力,只此一锤,便能要她性命。但即便如此,穆桂英也已无力再战。她强撑身子,拨马而回,身躯摇摇欲坠。
回到朱茶关下,她只觉心头炙热如焚,眼前金星乱舞。马未停稳,便已气竭体软,“唉哟”一声,从马背栽落!
“元帅落马了!”
守门军兵惊呼出声,众人一拥而上,有的抢人,有的牵马,有的拾刀,纷乱中将她抬进城内。城门重重关闭,“哐当”一声,响彻关下。
山道上,吕刚勒马而立,望着城门紧闭,仰天大笑:“穆桂英,当年你破阵成名,今日却败在我吕刚手中,可曾想过?”
他长枪一摆,昂然退兵。
朱茶关帅堂内,穆桂英被抬入软榻,八王赵德芳与佘太君急匆匆赶来,一见桂英面色惨白、口角溢血,皆惊呼:“桂英!”
“桂英醒醒!”
怎奈穆桂英昏迷不醒,任凭唤喊毫无反应。她病体未痊,此番又被铜锤震伤脑后,虽未致命,亦已人事不省。
太医急唤而来,诊视片刻,奏道:“元帅性命无虞,但伤及脑络,需静养三五日,不可操劳。”
赵德芳沉声吩咐:“速调良药,护卫帅帐,不得有误。”
佘太君亦神色沉重,命将穆桂英抬往后堂,由八姐九妹日夜守护,又命陈豹即刻加强城防,添设岗哨,昼夜巡逻,严防敌军乘虚偷袭。
片刻后,探马报入:“南唐正为赵金宝发丧,短期内不会来犯。”
老太君略松一口气,却仍忧心忡忡:穆桂英受伤,文广下落不明,朱茶关无人统兵,若两日后敌将再来讨战,我大宋又该如何应对?
转眼已是两日。
朱茶关上风势渐紧,天色阴沉,云低如铅,关内将卒皆收声静气,营中刀甲整肃,巡逻之声不绝于耳。穆桂英尚卧病榻,气息微弱,杨文广杳无音信。老太君与赵德芳日夜坐镇帅堂,心头如悬利刃,久久难安。
午后未时,南哨传来急蹄之声,一骑快马破风而来,尘土飞扬,护卒开路。
值守军士拱手禀道:“启禀太君,南面探马求见,有军情紧急上报。”
“宣。”
探马翻身下马,疾步入堂,单膝跪地,抱拳沉声道:“禀报太君,南唐营中自昨夜三更起,军中调动明显辎重转移,兵马列阵,敌将霍天烈旗下兵员,已沿前营重新布防。属下推测,敌方正密调人马,恐有进攻之意。”
朱茶关内风声渐紧,战鼓声远远传来,八贤王与佘老太君并肩坐于帅堂,烛影微摇,帷幔低垂,神情俱不轻松。
“王爷,”老太君低声道,“京中兵马已调多次,如今连狄龙都派了来,朝中还能派谁?”
八贤王缓缓抚须,沉声道:“这一次,我要点一位旧将忠孝王呼延庆。”
老太君一听,不禁皱眉:“呼延庆在山西为父守孝,孝期尚未满,如何能动?”
八贤王正色说道:“太君,如今前敌危急,文广不知所踪,桂英卧病不起,若再坐守不援,只怕朱茶关不保!呼王虽在守孝,然国事如山,若圣上降诏,他岂能不来?”
老太君沉吟半晌,缓缓点头:“也罢,既如此,王爷可即刻草折上奏。”
当天夜里,一封奏折便由陈豹总兵亲自护持,疾奔京城。
陈豹披甲策马,出得城门,夜风冷冽,星斗满天。他心中急切,寻思近路可省三日脚程,惟近道需经二龙山那处虽偏僻,眼下时不我待,顾不得多虑。
不多时,他已入二龙山界,林木深沉,月光稀薄,马蹄在山道上“嗒嗒”作响。忽地,只听“哗啦”一声,脚下塌陷,马匹惊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