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语道:“太阳才落,离三更尚早。我便借酒压心火。”
酒入喉,微有辣意,他心里却越喝越清醒:
“我这个曾杰,真不成器!偷人家葫芦,倒先通了个风。若是失了手,那些中毒的宋军便全完了。罢了,不管龙潭虎穴,都得闯上一闯。”
饭馆里渐渐静了,客人都已散尽,只余曾杰一人倚着长案,守着两壶酒细啜。灶火将熄,堂中灯影摇摇,小伙计抱着双臂站在门口,看了他好一阵,心里暗自嘀咕:
“这矮个儿倒耐得住,两壶酒硬磨到天黑,还不见起身。”
见曾杰仍不放下酒盏,他犹豫着上前,压低声气道:
“这位爷,天色深了,更点将近,小店该收炉歇息了。”
曾杰抬眼,眯得细细:“嗯?已到更次了么?”
小伙计揉了揉酸胳膊,不敢无礼,却难掩疲意:“前更已过,小人们忙了一日,也想早些下去歇息。”
曾杰闻言,把盏轻放,扯了扯衣襟站起:“如此——算帐罢。”银钱叮当作响,他便出了店门,踏着夜色回到双凤岭下。山脚松林静沉沉的,只有风中叶响。曾杰先潜入林中,隐在浓荫里望向山上——只见寨墙外火把摇曳,数名喽兵提灯巡游,光圈忽明忽暗,将夜色切成斑驳的块面。
曾杰贴树不动,等巡更从前方缓缓走远,火光被树影遮住,他方才抬腿、掩身、轻踏,悄无声息地向山上摸去。脚下落叶湿润,他每一步都踩在泥地不响之处,不多时,便抵至寨墙下。
寨中果然戒备森严,但也如他所料:喽兵们巡查一阵,便三三两两聚在僻静角落,压着嗓子闲聊。火光照着他们的脸,影子懒散地在墙上摇摆。
曾杰心中暗笑:“守得紧,却守不住人心散。”
他纵身一跃,“哧楞”轻响落在寨墙,脚尖一点,又如落燕般滑进墙内。眼前房舍连片,他一路踏瓦翻脊,“噌噌”几下便越过两重院落,悄然趴在一处青瓦屋脊上。
对面正是聚义大厅。
大厅灯火通明,红烛摇影,四名偏寨主披挂在侧,皆神情冷肃。花面太岁梅成立在堂口,短打束身,腰间配剑,剑旁挂着那只解药葫芦。灯光映在葫芦上,仿佛泛着油光。
梅成手捻短须,目光死盯着外头黑暗:“几更了?”
“二更将尽。”
“矬子说三更来,晃眼就到。都给我撑住精神!”
屋脊上的曾杰看得心里直打鼓:“唉哟,这阵仗可真不小。硬偷怕是没路。”
下一瞬,他眼珠一转,忽生歪计。
他挺身站在屋脊,深吸一口凉夜气,突然冲下方喝道——
“老梅头!你家曾爷来了!”
声音炸在夜空,如石落深潭。
梅成浑身一震,大喝:“给我拿下!”
四名偏寨主纵身便跃至院中,兵刃出鞘,院里喽兵亦齐齐挺枪列阵。
梅成大步踏出厅门,立在台阶上:“人呢?在哪儿?”
“老梅头,我在你房上!”
“姓曾的,给我下来!”
“既来了,不下来如何?都让开,别被砸着!”
话音落时,只听“噌”的一声,曾杰身影从屋脊一掠,如石子落池,稳稳落在院中。
月光斜照,他站在灯火交织的院中央,笑得满不在乎。
“梅寨主,”他抱拳笑道,“宋营急等救命,我来取药。葫芦给我罢。”
梅成冷笑:“你不是说要偷?”
“唉,我若真偷,你这个梅王爷守不住一只小小葫芦,那成何体统?我这是给你留面子。你给我,我便走。”
“你说得倒轻巧!”梅成一声暴喝,“来人,取他的命!”
梅成脸色发青,话音刚落,身侧忽有一道影子猛地弹出,带着“哧楞”破风之声。
那人身形高大,脸皮泛绿,眼窝深陷,像山魈一般。他穿着一身青布短打,肩背微鼓,一杆寒枪攥得笔直,腰间肌肉隆起,杀气逼人。
他一步踏在曾杰身前,地面被踩得微微一震,沉声道:
“矮子,你也敢觊觎我家寨主的东西?把命留下罢。”
曾杰挑眉,瞧着对方那副仗势模样,冷冷一笑:“狗仗人势的玩意儿,你是何人?”
“偏寨主吴七。”
“吴七?”曾杰咂咂嘴,“倒像是烧五期纸的五期。死后用得着。”
吴七暴怒:“少废话!老子来取你性命!”
话声未落,长枪已破空刺来,寒芒突现,仿佛一条银蛇咬向曾杰咽喉。
曾杰却不慌,他身形后缩半寸,小单刀“仓啷”一声亮出,刀锋绕颈划弧,照面便迎上去。刀短,却锋利精巧,缠着枪杆盘旋,如同野狐绕林。
院中瞬间杀声急响,两人一前一后,踏着廊下照出的火影,或翻身,或错步,枪出如龙,刀走如风,金铁交鸣声不断震荡在石墙之间。
吴七枪法狠辣,戾气极重;曾杰却灵巧沉稳,刀路刁钻,二人竟一时难分胜负。
正在你来我往间,院后阴影中又窜出一道黑影。此人脚步极轻,刀光紧贴地面,悄无声息绕到曾杰后方。
他姓马,名马八,心思阴毒,看准两人斗得正酣,便想趁乱送曾杰入土,好在梅成面前邀一份大功。
马八在暗处蓄劲,双手举刀,高高跃起,刀势直劈曾杰后脑。
然而他万料不到,曾杰久经战阵,背后风声微变,他便察觉到了。
就在吴七枪锋再次逼至胸口,马八刀光自后顶落之时,曾杰猛地一收腰,一屁股坐地,身体紧贴地皮,瞬息之间翻身滚出——
“哧溜溜”
一串滚翻竟滑出去数丈。
这一滚,便是人命关头的乾坤一转。
“噗!”
吴七的长枪失手直扎马八小腹,血花溅起;而马八那一刀也因势失控,迎头劈在吴七头侧,鲜血顺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