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轻卷,微微撩开帘布一线,借着微弱灯火望去,只见那人满面奸笑,言语粗鄙。
“原来这人就是李治平!”他心头一凛,又带着几分冷笑,“万红玉,你那日相亲中意的,不过是我这个替身,如今正主现身,我倒要看看你作何应对。”
万红玉闻言,登时神色一变,脚步连退,双目怒睁,寒声喝道:“住嘴!你不是李治平。那日李广二王带你来时,我亲眼见过,风仪俊朗,与你这副贼相天差地别!”
那人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正因我这副模样难登大雅之堂,二叔才让我寻个俊俏替身去相亲。你见到的那人,不过是我使唤的傀儡。小姐,我才是真李治平!”
此语一出,万红玉只觉天旋地转,心中犹如五雷轰顶。她呆呆立在佛前,心头翻滚:“难道那日为我叩头之人竟是假的?父亲真要将我许配给这贼人?我这一生岂不尽毁!”
李治平见她神色恍惚,眼中贪光暴涨。他舔了舔嘴唇,心念突起:“此地偏僻,山夜无人,正是天赐良缘。”他一边走近,一边低声轻笑:“万小姐,你我既有婚约,不拘良辰吉日,今夜便是你我结发之时。”
说罢,他将腰间宝剑随手一扔,两臂张开便扑了上来。
万红玉惊觉,回身就要躲避,右手一抬试图抵挡,身形却慢了一步。李治平转腕一扯,将她衣襟紧紧拽住,脚下一绊,便将她压倒在尘土之中。
她本是能手,但此刻黑夜惊慌、毫无防备,身子一倒便被压住,心知不妙,嘶声大喊:“救命!”
李治平如恶狼扑食,按住她双肩,低声咬牙:“别费力气了,这深山破庙,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
供桌底下的杨文举,早已怒火攻心。他看得清清楚楚,听得一字不漏,目光渐冷如霜:“这万红玉虽为敌营之人,却并无恶意。李治平此等行径,已非人类所为。”
他再也按捺不住,猛地钻出桌下,寒光一闪,宝剑出鞘。
“呛啷!”剑光如霜,破空而至。
李治平猝不及防,只觉背后一凉,顿时鲜血喷涌。“唉哟!”一声惨叫,他踉跄数步,捂着伤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没了声息。
庙中重归寂静,唯余风吹破瓦之声。
万红玉浑身无力,软瘫在地,连起身都觉艰难。杨文举走上前,冷冷一瞥那尸首,弯腰以靴底擦净剑身,将宝剑收鞘,转身立于一旁,背手说道:
“万红玉,你睁眼看看李治平已死。”
那熟悉的声音如惊雷劈入耳中,万红玉猛然睁眼,眼前之人分明就是那日上洪山为她叩头的“李治平”!
她“噌”地一下起身,手已搭上佩剑剑柄,面上杀意陡起。
杨文举却坦然道:“你拔剑也无妨,我不会与你交手。但你且先看看他那才是真正的李治平。”
万红玉神色一滞,低头望去,灯光下那人死状狰狞,正是方才意欲加害于她之人。
“他……他怎么死的?”她轻声问。
“我杀的。”杨文举答得平静。
“他方才所说的,句句属实。我奉师命下山,寻母归宗。误入上洪山,遇李广强留,命我假扮李治平,前去相亲。我见此可为内应,便应允下来。”
“你爹爹面前叩头之人,是我。眼下庙中想行不轨之人,才是真李治平。离洪山后,我回寿州途中救出我兄长文广,再战之时,被你暗器所伤,双目一时失明,只得避雨于此。未料,再见于此。”
杨文举整了整衣襟,眼神冷静,望向不远处仍有惊魂未定之色的万红玉,语气沉稳而坚决:“小姐,南唐李氏父子,明是请援,实则设局。你父女情真意切,却落得今日局中之人,岂非叫人寒心?李治平趁人之危,行此禽兽之事,非人子也。我杨文举虽与小姐阵前为敌,然见此情景,断不能坐视不理。拔剑救人,不过人伦本分,无关私情。你我各为其主,此间情分一了,往后若仍于战阵相逢,杨某也自当恪守军令,不容私情误国。若小姐肯劝令尊归国避祸,脱身南唐,是保全之策;若执意助唐为虐,那便只好兵戎相见,生死由命。”
他顿了顿,望向殿门之外的天光已露,低声道:“天已放亮,庙中多有不便,杨某告辞。”
语罢,转身迈步欲行。
“将军,请留步。”万红玉忽地出声,语气带着一丝迟疑,又有几分坚定。
杨文举止步,回头望她一眼,神情淡然:“小姐还有何话吩咐?”
这一刻,万红玉心头翻涌难平。方才听杨文举一番话,才觉一夜惊变如梦初醒。她暗自思忖:这位将军说得不差,南唐李氏请我父女共谋大事,却背后设陷,假人相亲,诱我上钩;若非他出手,自己此刻只怕早已毁于一旦。再说李治平之死,若叫李青得知,又怎肯轻饶我父女?思来想去,此事非但不该怨杨文举,反而该感其恩德。
想到此处,她轻抬衣袖,正容说道:“杨将军,红玉方才惊乱,未曾致谢,实属失礼。将军仗义出手,救我于难,万红玉铭感于心。”
她话锋微转,语调冷静中带着一丝愤慨:“我与将军在前敌交锋,只因各为其主,本无私怨。谁料南唐李家不仁不义,既欺我父女,又妄图强婚,如此行径,叫人寒心。红玉已决意脱离南唐,归顺大宋。”
此言一出,杨文举眸中一亮,顿生欣慰之色,拱手道:“若小姐真心归降,大宋自当张臂以迎,穆元帅得知,也必欣然。”
“将军,我还有一事相商。”
“但讲无妨。”
“李治平之死,虽因他自取其辱,但毕竟死于庙中。我与你又共处一夜,此事传出,恐遭非议。红玉不愿因一己之过,污将军之名。故愿……愿献关归宋之后,嫁与将军,以绝世人口舌。”
杨文举闻言,面色微变,沉声道:“小姐心意杨某感佩,只是军中临阵娶妻,乃违军纪,非同小可。此事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