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月光如水,玉面虎杨怀玉手执宝剑,疾步蹿入院中,四下一望,却只见寂静无声、影踪全无。他心中一紧:方才分明有人影自窗前一掠而过,岂会眼花?思及此处,他四处搜寻,越走越深,忽见前方现出一道月亮门,两扇门半掩半开,门内竟透出一抹温黄灯光。
他回首一望,确认无人尾随,便收起长剑,悄然步入门内。穿门而入,竟是座幽静花园,园中灯火明明,串灯如昼;花团锦簇,树影斑驳,清香袭人。他沿着石道向前走去,不远处是养鱼池,池边耸立一座玲珑花亭,花亭之后便是一座楼阁,朱栏碧瓦,风韵娉婷。
亭中坐着一名女将,纤腰束甲,粉手绢罩头,鬓插双玫,一身淡青短打,腰束粉色汗巾,斜挂宝剑,眼神警觉,眉间英气自生。杨怀玉认出她来,正是罗文之女罗三娘。他心下一惊:此乃禁地,若被她察觉盘问,稍有闪失,身份必露。正欲退身,却听亭中传来一声轻喝:“咦,谁在那儿?进来却又要退走,莫非是做贼的?”
已被察觉,杨怀玉只得挺身而上,抱拳作礼:“原来是罗小姐,在下误闯贵地,实非有意。因夜不能寐,出来散步,不想误入小姐后院,唐突之处,尚请恕罪。”
罗三娘起身而下,目光流转,笑道:“原来是宋副将。我道是谁鬼鬼祟祟的。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盏茶,解解闷?”怀玉心念电转:正欲探听小黄旗与解药的虚实,倒不如就此借机深挖虚实,便道:“小姐既不嫌弃,在下便叨扰一会。”
二人落座,夜风轻送花香,月色斜照亭角。罗三娘率先开口:“听父亲说,你是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不错,家父母皆早逝,流离困顿,幸蒙老将军收留,才有一饭之地。”
“你倒也能打,今日战阵之中,连吴金定那等人物都吃了你的亏。”
“小姐取笑了,我那三尖两刃刀,不过是虚张声势而已。真正令我惊异的,却是小姐那面小黄旗。听说那两位虎将,便是中了黄旗之计,至今昏迷未醒。”
罗三娘一听,神色颇为得意,扬眉而笑:“那是自然!那小黄旗乃我所独创,能发一股奇毒之气,敌将只要吸入片刻,立时软倒马下,休想再战。四五日后方可缓解,若有解药,倒可即刻清醒。”
“敢问小姐,这解药可是独门秘制?”
罗三娘坐姿挺拔,目光锋利,话锋忽转之间,又自腰侧皮囊中“咕噜”一声,倒出一物,落在石桌之上,竟是一个精巧的黄铜葫芦,温润沉实,隐约散出丝丝药香。她素手轻转,葫芦滚落几寸,又被她稳稳握起,唇边泛起一抹得意的冷笑。
她不慌不忙地取起那面小黄旗,轻轻展开,旗面如绸似练,淡黄中绣有奇异纹路,在灯光下隐隐泛光。她将旗一晃,眼角一挑,带着几分炫耀道:“宋平山,你且记住了这面小黄旗,阵前一展,敌将自乱,万夫难敌。”
话毕,她将旗帛重新卷好,置于桌旁,接着将那只小巧葫芦在掌中一举,声音清亮:“此物,便是对症之解药。”
她拔开葫芦塞,轻轻晃了晃,只见药液泛着淡黄,药香扑鼻,辛辣中透着草药气息。她语气冷静,却句句寒人心魄:“此葫芦中解药,取一小勺,灌入鼻中,须臾便可缓气苏醒。若宋军中了我小黄旗之毒,又无此物相救,那便只能四肢如绵、气息微弱,几日难起,连站都站不稳。”
说到此处,她神色中竟带出几分轻蔑,“到时候,我只需一晃黄旗,宋军上下皆病,再强的军阵也如纸糊,岂不大败亏输?”
杨怀玉一边听着罗三娘的话,一边暗自思忖:这小葫芦中,果然是解药。看来这丫头并未将我当作外人,竟将这些机密暗器悉数拿出示我,毫无戒备之意。
他假作不解,问道:“小姐,这面小黄旗怎地如此厉害?”
罗三娘笑着答道:“其实也无甚稀奇,只是将药粉裹于旗内,我只需在阵前轻轻一晃,药粉便随风而散。此药极烈,宋将一闻,便软倒马下,晕沉不醒。我每次上阵,必先将解药抹于鼻中,否则连我自己也难保周全。说穿了,不过是药力奇强罢了。”
说话间,罗三娘忽忆:“唉呀,只顾与你闲谈,竟怠慢了你这等贵客。宋平山,你稍坐片刻,我上楼取茶与你。”
杨怀玉拱手推辞:“小姐不必麻烦,我并不口渴。”
罗三娘却道:“既然来了,怎能连杯茶都不奉?你坐着,我转眼便回。”
言罢,转身出了花亭,脚步轻快,登上了楼中。
亭中重归寂静。月色如水,洒在石桌之上。桌上暗器罗列,飞镖袖箭,鳞次栉比。杨怀玉目光微凝,心念急转:此机不可失!
他原欲将皮囊中暗器一并带走,但转念一想:若全取,恐引人疑心,反坏大事。眼下之计,不如只取解药,先救二虎将再作打算。将来若再遇罗三娘使旗,只须事前令众将抹上此药,便可无惧。
心意已决,便探手取过那只小葫芦,从怀中掏出一块洁净手帕,铺于桌上,旋开葫芦盖口,轻轻倒扣,敲了几下,便见药粉如粉雪般落下,倒出过半。他急忙旋紧葫芦,将帕子一包,揣入怀中,神色虽定,心中却不免怦然作响。
忽听楼上脚步声响,罗三娘果然已下楼,手中托着茶盘,面带笑意而来。将茶盘置于石桌之上,笑道:“宋平山,咱们一人一杯。”
她将一盏茶推与杨怀玉,自己也端起一盏,刚要入口,又忽然放下,道:“哎呀,我这人真是马虎,竟忘了收拾这桌上的东西。若换作旁人,只消偷走一两样,便足以坏我大事。幸好你是自己人。”
说着,便将黄旗、飞刀等物一件件收入皮囊,绑紧袋口,别于腰间。
杨怀玉心道:“你是好糊弄的,我那解药早已入我袖中,现下说什么也迟了。”他面上不动声色,低头饮茶。
不多时,只听得“当当当当”谯楼鼓声响起,已是二更天。
杨怀玉起身道:“小姐,夜深了,怀玉告退。”
罗三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