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怀兴神志方复,尚未及起身,已觉一双铁臂自侧后猛然收紧。他下意识抱住对方腰际,两人纠缠翻滚,身形失衡,同时坠入山涧。
前文已述,涧底乃一条急流。二人跌落之际,水声轰鸣,浪花飞溅,转瞬便被卷入河心。山坡之上,两匹战马受惊,各自嘶鸣一声,循原路狂奔而去,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不多时,山道上又有马蹄声疾起。来者正是震京虎呼延云飞与金毛虎高英。
此二人奉命而来。杨怀兴单骑赴约,穆桂英终究放心不下,恐其误入敌计,遂密令二将随后潜行,暗中护应。临行之时,穆桂英语气沉稳,却字字郑重。
穆桂英低声叮嘱道:“你二人入山之后,务须藏形敛迹,暗察怀兴与公主所言。若觉情势不对,再行现身相救。”
呼延云飞与高英领命,各自点头,策马而行。
二将入得山中,只觉夜雾沉沉,四下寂静。他们放缓马速,四顾搜寻,却不见半点人影。二人对视一眼,分头探查,将整条山沟搜遍,仍旧不见怀兴踪迹,更不见女子身影。
正自踌躇之间,远处忽传战马长嘶。
呼延云飞勒马凝听,神色骤变。
呼延云飞低声说道:“那边有马声。”
高英闻言,立即策马前行。
二人循声而去,不多时,便见山坡草地之上,一匹战马独自低头啃食,缰绳垂地,无人看守。
呼延云飞细看之下,面色顿变。
呼延云飞沉声说道:“高英,这是怀兴的坐骑。”
高英心头一紧,亦细细辨认。
高英低声说道:“不错,正是他的马。”
呼延云飞握紧缰绳,语气已然发沉。
呼延云飞说道:“只见马,不见人,必有变故。速回营禀报元帅。”
高英不敢迟疑,立即应声。
高英说道:“我随你同回。”
二将牵着战马,连夜返营。
此时东方已现鱼肚白。自二将离营之后,穆桂英与诸将整夜未眠,灯火不熄,只候回音。及至帐外脚步响起,呼延云飞与高英入帐,将山中所见一一禀明。
帐中一时寂然。
穆桂英听罢,眉峰紧锁,良久方缓缓开口。
穆桂英沉声说道:“看来,怀兴凶多吉少。”
她言至此处,心中却仍不肯全然相信,目光微沉。
穆桂英低声自语道:“若是公主有意设伏,害我一将,于她亦无补于战局……”
杨文广立于帐中,闻此噩耗,泪水再难抑制,顺颊而下,沾湿胸前战甲。曾凤英更是心神大乱,当场昏厥,被左右急忙扶住。
营中诸将,无不黯然。
穆桂英见状,强自镇定,抬手示意。
穆桂英肃然说道:“诸位暂且收敛悲恸。此事尚未明朗,仍须再查。”
随即再派密探,乔装入城,暗访虚实。
至次日晚间,探马回营复命。
探马躬身禀报道:“回禀元帅,城中近日设灵发丧。”
穆桂英目光一凝。
穆桂英问道:“为谁举丧?”
探马答道:“听闻鄯善国公主单玉玲,自刎而亡。”
帐中众人同时一震。
探马继续说道:“另有传言,鄯善大帅丧门野龙,亦坠山涧溺亡。”
穆桂英追问道:“他如何坠涧?”
探马回道:“据城中所言,是被一名宋将拖入山涧,二人同坠河中。鄯善军随后将丧门野龙尸身打捞上岸。”
穆桂英面色愈发苍白。
穆桂英低声问道:“那名宋将呢?”
探马迟疑片刻,答道:“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话至此处,穆桂英眼中泪水终于滚落。她心中明白,敌尸尚有人打捞,而怀兴沉于河底,却无人过问。
穆桂英抬袖拭泪,语气已然决绝。
穆桂英下令道:“传令,沿河两岸,仔细搜寻怀兴遗体。”
诸将领命而出。众人沿河搜寻整整一日,终于在一处水岸隐蔽之所,发现怀兴遗体。消息传回,全营将士无不恸哭,悲声动地。
随后设灵举丧,祭奠忠魂,此事暂且不表。
三日之后,鄯善阵前,再起尘烟。大太子单云龙出阵骂战,点名索战穆桂英。
穆桂英闻讯,胸中悲愤翻涌,心念一动。
穆桂英沉声说道:“怀兴之仇,正当今日了断。抬刀,备马。”
她翻身上马,率众至两军阵前。抬眼望去,阵中所立,正是单云龙。
穆桂英正欲催马迎敌,忽听身后马蹄急响。
杨怀玉策马而出,面色虽仍显清瘦,目光却已坚毅。
杨怀玉朗声说道:“元帅,这一阵,请让孙儿出战。”
穆桂英回首,见是杨怀玉,心中微动。
杨怀玉自金塔阵中脱险后,旧疾缠身,曾被送往玉兰关静养数月,方得痊愈。
这一日,杨怀玉在玉兰关中,忽接大王国国王孟达书信。信中言辞恳切,只道孟九环病势沉重,望他速往一见。
杨怀玉读罢,心中一震,当即回绝,不愿前往。吴金定在旁见他神色郁结,连日反复相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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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金定温声说道:“怀玉,公主当年为救你性命,身负重伤。如今病危在即,你若不去,恐留终身之憾。”
杨怀玉闻言,沉默良久,心中翻涌难平,终究点头,应允此行。
待他抵达大王国,入宫拜见国王孟达。老国王一见怀玉,形容憔悴,须发皆白,泪水立时夺眶而出。
孟达哽咽说道:“怀玉,老朽对不住你。”
杨怀玉心中一沉,尚未来得及回话,便已隐约察觉不祥。
原来当日孟九环为救杨怀玉,重伤坠地,虽经马三元护送回宫,遍请名医,终究伤势难返,自此卧床不起。直至近日,气息渐绝。她临终之前,紧握父王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