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棚俱全,显然是镇中最气派的所在。
杨彩凤环顾一周,觉得此地尚可歇脚,便命家将前去与店中交涉住宿。
那掌柜一见如此规模的车马人等,便知是大户出行,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当即命店中伙计四处张罗,将原先住下的旅客并房安置,腾出两进院落,专供杨家歇宿。
一番忙乱之后,大车入棚,战马入厩,轿舆停放妥当,人等各归其院,秩序渐稳。
彩凤却不敢大意,将家将首领召至一处,低声吩咐:“载有细软的车辆,尽数集中停放,轮流值守,不得有半点疏忽。夜里若有风吹草动,即刻来报。”
家将首领连声应诺,各自分派人手。
当夜,彩凤主动料理一路诸事,有不明白处,便向八姐、九妹请教。几位姑奶奶性情和缓,经验老到,凡事耐心指点。
待各房太太、老太太、奶奶、老奶奶们用过晚饭,众人渐渐安歇。夜间只点油灯,灯影昏黄,镇中亦渐趋寂静。
正当各院准备歇息之时,忽听店门外骤然喧哗,紧接着“砰砰砰”一阵急促拍门之声,震得门板作响。
杨彩凤立时警觉,翻身而起,抽剑在手,推门欲出。
八姐、九妹方才入睡,被惊醒过来,忙起身问道:“彩凤,外头出了何事?”
彩凤压低声音说道:“门外有人强行叫门,听动静来人不少。我去角门察看。”
此时店中掌柜与伙计亦被惊醒,慌忙披衣而起。掌柜奔到正门,高声向外问道:“夜深了,何人叫门?所为何事?”
门外立时有人喝道,语气蛮横:“快开门!做什么的,开了门你便知道!”
掌柜不敢怠慢,只得将门闩卸下,打开店门。门外火把摇曳,寒光闪动,他定睛一看,顿时吓得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门外站着数十名军兵,个个甲衣在身,刀枪在手。为首一人神情凶横,跨前一步,冲着掌柜喝道:“叫了半天才开门,你们好大的胆子!”
掌柜连连作揖,陪着笑脸说道:“军爷恕罪,小店人等皆已歇下,听见叫门便急忙起身。”
那军兵冷哼一声,道:“听好了,我们是潼关来的。潼关副元帅率五百军兵奉命赴汴京公干,行至此处,天色已晚,要在此歇宿。速速给腾出房来!”
掌柜一听,连忙叫苦:“军爷,小店早已客满,实在无房可腾。”
为首军兵目光一瞪,厉声喝道:“放肆!我们是替皇上办差的,你敢说没有房?没有房,便叫旁人给腾!”
身后众军兵随声起哄,喧嚷威胁,有的甚至拍刀顿足,口出粗声。掌柜被吓得面如土色,连声告饶。
他急忙说道:“军爷息怒!实不相瞒,小店纵是空着,也容不下五百位军爷。”
那为首军兵略一思量,语气稍缓,却仍带威压:“罢了,只腾三间上房,给副元帅与官长歇息。其余弟兄,在外搭帐篷便是。”
掌柜自知无力抗拒,只得连声应是,转身去向已住下的客人赔礼作揖,央求他们并房挪让,好歹凑出三间上房。
不多时,他气喘吁吁地回来禀报:“军爷,已腾出三间上房,请副元帅入内歇息。”
为首军兵点了点头,当即派人前去迎请副元帅与偏副众将。
而此时,角门暗影之中,杨彩凤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握剑的手,悄然收紧。
杨彩凤立在角门阴影之中,将方才情形听得分明,心中不由一沉。
她深知潼关分量非同寻常。此关自古为兵家要隘,东连中原,西扼秦陇,背山面河,险峻非常。黄河贴关而过,山势如斧削刀劈,除关道之外,再无旁径可通。镇守此处的将帅,向来非等闲之辈。
而今夜深更半夜,潼关副元帅竟亲率五百军兵离关而行,又偏偏宿在此镇,如何不令人心生疑窦?
彩凤正自凝神思量,忽听街外马蹄声骤起,如雷滚地。火把摇曳之间,只见数骑疾至店前。
为首一人勒马长嘶,翻身下地。
杨彩凤从角门缝隙中悄然望去,只见此人一身便服,头戴大叶将巾,簪缨随风轻扬,腰间悬刀。那张脸白净如敷银粉,两道浓眉斜飞入鬓,一双环眼寒光隐现,颔下短须修整得极齐。
马童在旁牵马,鞍旁挂着头盔甲胄的包裹,得胜钩上悬着一口三停大刀,刀背宽厚,锋芒内敛。
其后跟随的偏将、副将,约有六七人,皆神情警惕,举止间自有沙场气度。
彩凤心中暗道:“果然不是寻常人物。”
此人正是潼关副元帅金刀将郭金朋。
潼关共有两位主将,一正一副,乃一母同胞的亲兄弟。兄长飞刀将郭大朋为正元帅,弟弟金刀将郭金朋为副元帅。兄弟二人皆善使大刀,行伍之中威名甚盛。
只是这对郭氏兄弟,表面效命朝廷,暗地里却早与刘恒、刘化互通声气,又与磨盘山、麒麟峪一带图谋叛逆的势力来往密切,心中各怀异志。
不久之前,刑部行文天下,详绘钦犯王兰英与劫法场之人杨开胜的形貌,令各关隘严加盘查。与此同时,郭家兄弟又接到刘恒自汴京密送的书信,言辞之间刻意点明太子赵佶对这两名逃犯“格外关切”,尤其提及王兰英曾在西歧立国,如今脱身,极有可能西行投旧。
而潼关,正是通往西歧的必经之路。
自那日起,郭家兄弟亲自巡关,昼夜盘查,不敢稍有懈怠。
当日杨开胜背负王兰英冲出汴京西门,并未循官道而行,而是择荒村僻径,昼伏夜行。
这一日,二人行至一处山村之外,前后寂无人迹。杨开胜勒住战马,下马将王兰英轻轻卸下。
王兰英连日受刑,又经颠簸奔走,虽武艺尚在,却终究年迈,气血难支。她倚着一株老树坐下,额上已见虚汗。
杨开胜见状,心中不忍,低声说道:“六奶奶,您老人家想必饿了。此地僻静,前后无人,我去附近农家讨些饭食回来,咱们歇一歇再赶路。”
王兰英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