脱身。陆云娘心头一紧,毫不迟疑,调转马头,再度冲入重围。
刀光纵横之间,她以身挡敌,护住梅娟。二人终于再次冲出山口,战马疾驰,奔出一段山路。身后追兵的喧哗声渐渐远去,林间只余风声与急促的马蹄。
陆云娘勒住坐骑,胸口起伏不定。她转身看向梅娟,语声虽低,却异常沉稳:“梅娟,今日所遇,非比寻常。那群贼众断不会轻易罢休。若再被围,我等恐难脱身。”
她目光转向梅娟怀中的幼子,眼中柔意一闪而逝,旋即化为决断:“你即刻带着公子先行,往前二十里,有一处香云庵,可暂避锋芒。你不在我身侧,我方能放手一战。待我败了那山中贼首,便往香云庵与你会合。”
梅娟闻言,喉头哽咽,却仍强自镇定,应道:“夫人放心,奴婢遵命。”
陆云娘又叮嘱道:“公子乃杨家独苗,血脉所系。此事重于性命,万不可有失。”
梅娟低声答道:“奴婢明白。”
陆云娘点了点头,催道:“速去,务须隐蔽,不可教贼众察觉。”
梅娟正欲策马离去,陆云娘忽又唤住了她。只见她抬手自腕间解下一只玉镯,玉色温润,在暮光之下隐隐生辉。
陆云娘将玉镯递到梅娟手中,语气平静,却带着难以掩饰的沉重:“此乃玲珑玉镯,杨家旧物。我与你各持一只。倘若我此去不返,你便凭此入京,投奔老太君,将一切实情禀明,把公子托付于她。”
梅娟接过玉镯,泪水终于夺眶而出,却仍用力点头,应下此言。
这玲珑玉镯,确非凡物。往事如烟,却在陆云娘心头一掠而过。昔年北国使臣洪飞龙潜藏祸心,于京中伺机行刺。神宗皇帝赵顼至相国寺进香,险遭毒手。危急之际,正是陆云娘仗剑而出,于观音庵外力战洪飞龙,将其击退。其后神宗召她入宫,感其护驾之功,封为月明侯,认作义女,并赐此一对玲珑玉镯,命巧匠刻下封号,以为信物。
此刻她摘下一只,交付梅娟,已然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梅娟低头看了一眼怀中的杨金豹,幼童尚在酣睡,不知祸福。她深深望了陆云娘一眼,随即策马而去,身影很快没入山道尽头。
陆云娘目送其远去,方才缓缓转身。山风猎猎,尘土飞扬。远处杀声再起,赛黑熊已驱赶贼众追来,黑压压一片,如群狼围猎。
陆云娘独立道中,绣龙大刀垂于身侧。她深吸一口气,眼中再无牵挂,只余冷冽与决然。贼众涌至之时,她已纵马迎上,刀光再起。
血染山径,尸横遍地。陆云娘虽杀得贼众连连倒下,却始终无法令其溃散。时辰一久,臂力渐衰,气息不继。她心中清楚,再如此耗战,终有力竭之时。
念头一转,她目光骤然锁定赛黑熊阎五。那人虽负伤在身,却仍在阵中呼喝驱兵,正是群盗之首。
陆云娘心念既定,刀势忽变,不再纠缠周遭喽兵,而是纵马直取赛黑熊所在。她心中自有明断:擒贼先擒王。唯有斩此一人,方能破局求生。
陆云娘心意既决,目光在乱军之中迅速搜寻。只片刻之间,已将赛黑熊阎五的去向看得分明。那贼首负伤在身,正被亲信簇拥着,兀自呼喝指使,神情间竟还带着几分得意,似乎胜券在握,满脑子皆是掳人上山、设宴成亲的妄念。
陆云娘冷笑一声,双腿一夹马腹,战马陡然加速,如离弦之箭,直冲赛黑熊而去。乱军之中,她刀势凌厉,所过之处,喽兵纷纷避让。赛黑熊尚未察觉,陆云娘已逼至马前。直到杀气扑面而来,他方才惊觉不妙,急忙拨转马头,欲要遁走。
陆云娘岂容他再逃。她在马上稳住身形,右手一扬,自背后取下一口小宝剑,手腕轻抖,宝剑破空而出。只听“嗖”的一声锐响,随即一声闷击,宝剑正中赛黑熊后心。那贼首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子猛然前倾,翻身坠马,重重摔在尘土之中,气绝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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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喽兵见寨主毙命,登时魂飞魄散。方才尚在呐喊厮杀,此刻却如失群之兽,纷纷弃刀丢枪,四下逃窜,顷刻之间,山道上只余尸横血流,再无战意。
陆云娘勒马收刀,心头却无半分松快。她目光投向远方,香云庵所在之处,胸中忽生不祥之感。她不敢稍作停留,翻身催马,疾驰而去。
待她奔至香云庵附近,尚未近前,便见焦土一片,烟火未散。昔日清净庵堂,已成断壁残垣。陆云娘只觉眼前一黑,险些自马上栽下。她强自镇定,下马向前,抓住附近老乡急声询问。
众人言语纷杂,各说各话。有人说,曾见一名丫鬟在庵前与贼兵拼斗;有人说,那丫鬟终究被贼众掳走;也有人说,庵中起火之时,丫鬟未能逃出,已葬身火海。至于幼童,更是众说纷纭,有的言之凿凿,说被一名老道抱走;也有人摇头叹息,说多半未能幸免。
陆云娘听得耳中嗡然作响。她解下大刀,随手挂在马鞍之上,整个人仿佛失了魂魄一般,直向火场中冲去。几名救火的妇人见她神色骇人,连忙上前拉住,死死不放。直到火势渐熄,方才将她放开。
陆云娘踉跄着踏入焦黑废墟,翻找残骸,双手被灼得生疼,却浑然不觉。她寻了一遍又一遍,却终究一无所获。三日三夜,她未曾离去,围着废庵来回徘徊,眼神空洞,形同木偶。
到得最后,希望渐渐熄灭,唯有那一线渺茫的念头仍在心中盘旋——或许,真有一位老道,将孩子带走了。正是这一点念想,使她没有随火而死。
然则幼子失散,杨家独苗不知所终。她既无颜回雁门关去见夫君杨世汉,更无法入京面见佘太君。身上所余首饰不多,便逐一变卖,换取盘缠,自此四处漂泊,行止无定,只盼有朝一日,能寻到那抱走孩子的道人踪迹。
这一日,她行至独龙山地界。
独龙山二友庄庄主金棍将陈平,与义弟石槐,携儿女并庄兵十余人,趁着晴好天气,入山行围。鹰犬